他哭得目眩气短，伏在地上，嗽得一阵一阵的，像是要把心肺呕chu来。王嘉却只是静静地睇着他，良久才慢慢地说dao：

“你连死也想过了，我打你又有什么用呢？”

他呼xi一窒，半晌才哀哀地抬起yan睛，双chun颤抖，泪水一片一片地淌下来。半晌，他一个字也说不chu来。yang光酷烈得吓人，剑一样的横在屋内，光中飘散着起伏的微尘。尘埃忽然间齐齐颤动，向一个方向飞去，屋外一阵嘈杂，原来王兑带着人，裹着风闯进门来。

王兑一进门，先看到王昙发髻歪斜，衣袍散luan，伏在长兄shen前，shen上血痕斑斑，不由一怔。随即他束着手，站在隔板前嗔怪dao：

“大郎，你也太气急了，哪里就打成这个样子？”

王昙哭得力竭声哑，牙齿都痛得发麻，双yan猩红，抬起tou时，狼狈怨恨宛如厉鬼。“敢问父亲是瞎了yan睛吗？”他chuan息着说dao：“阿兄的手伤了，阿兄的手伤了你没有看见吗？你——”

他脸上微微一麻，却是又被迎面掴了一掌，他再看向长兄，也只是自悔而已，正chou泣间，忽然被一把推开。王兑扑到王嘉shen边，捧起他的右手一看，只见到溢chu来的鲜血已干，手掌稍一屈伸，便张开两dao狭长的剑疮。他吓得神离魄散，大喊着请大夫，下人早在看到王昙时已去请了。王兑再细细一看，见到长子面se发白，额角亦疼得见汗，顿时心疼得涟涟泪下，下意识都不敢直问他的伤势，只是不断地说：?“地上冷不冷，大郎，你冷不冷？”

他手忙脚luan地要扶长子起来。王嘉还来不及说话，王兑又dao：?“这样的剑伤要军医来治，最好的军医在你伯父营里，我——”

“父亲！”“明公！”

王嘉与相府长史的声音叠在一起。王昙被这话的言下之意震得六腑俱凉，呆愣愣地跪在地上。他一时想起王兑在金殿下，斩钉截铁的一句“逆臣贼子，尽chu臣族”，再细细一想，心底只剩下一片冷讽。他面上的神情太过明显，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王嘉先声夺人，抬手指向他时，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你今日敢再说一句话，我把你的she2touba下来。”

王兑这才想起幼子，也跟着质问：

“大郎的手是怎么伤的！”

王昙转过tou来看长兄，yan眶仍红zhong着，很乖巧的没有多说一句话。王嘉dao，“阿父，没有什么……”

“你还包庇他！”王兑怃然大怒，“几次为了他，将你连累到这个地步！这个不孝不悌的逆子，当日你不救他，又何来今日之祸患？”

连日以来，王昙哀惨过甚，这时神灵恍惚，听见王兑说的话，想起长兄的伤，只觉得很有很有dao理，不由苦笑。国朝选官最重清议，王兑当着众人骂子不孝，王嘉本来还想tou疼，转yan一瞧，王昙竟然在笑，王嘉如今一看他笑，就心tou火起，上前提脚要踹。王兑生怕长子动作过大，又撕裂伤口，拦腰一把抱住，一边ying生生地把长子拖在原地，一边大喝dao：

“拿家法！快拿家法来！”

此时屋内床帐倾翻，众人围簇，本是一片狼籍。几个长史掾属，本是特意跟来，在王兑chu1置家人、清理门hu时zuo个见证，yan见事态失控，也只得连声劝dao，“王司空切莫急气太过。”一边又劝，“明公不如听听大公子是怎么说的？”

王兑松开长子，站立不稳，自己的shenti也一阵摇晃。王嘉连忙扶住父亲，四手jiao握时，却摸到父亲的手心里一片chao热。再一看时，王兑面上泪痕jiao错，两鬓都被汗水打shi，在王嘉的印象中，父亲向来shuang朗清逸、文质彬彬，纵然当年被胡兵bi1至绝路，生死关tou，也没有失态到这个地步。

他一时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