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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才六岁的独生子。
这不是母亲的错,也不是童渊的错,但我无法不为自己难过。在那年寒假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像无事发生那般自然地招呼我过去:“童也,过来看看,这是你弟弟。”并让我抱抱的时候,我无法不感到难过。
他们抛弃了我,像处理一个失败品般毫不留情地放弃了我,然后转身创造了一个新的。
我抱着他们新的杰作,在母亲的注视下,我甚至没有勇气去为自己受到的忽视而抗争几句,我无法去质问她:“为什么要二胎这么重要的事,都不问下我同不同意?难道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因为我怕听到那个残酷的答案。尽管那答案在这个婴儿面前已经是如此的不言而喻,但我还是不敢听到她他亲口说出来。
我甚至连为自己被他们无声地抛弃而难过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在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神中,我挤出了一个看上去还可以的微笑表情来,对上母亲,问她:“他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她的错,他们有生育的权利,这也不是童渊的错,他有被出生的权利,但我还是感到难过。在童力民把我的被子从我俩一起睡的床上扔到地上,并拉着童渊的手警告我的时候。
“你在外面怎么丢人现眼我不管,但你别带坏你弟弟,离他远一点,别把你身上不干净的东西传染给他。我们老两口以后还指望他能给我们养老。”
我真希望自己从来不是他们的儿子,或者从未感受过他们对我的爱,这样我才不会在一次次对他们失望的时候,却还是会偶尔怀念我们曾共同生活过的某些快乐的时光。
我躺在黑暗里,这房子里陌生的一切唤不起我任何对于回家的喜悦。我躺在柔软的窄小的床上,尝试闭上眼睛睡觉,不让这里的一切影响自己的情绪。但或许是困过头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个小时后,我不得不承认,我又一次失眠了。
为了打发时间,我正准备下床去把我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拿过来上下网,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只能立马又躺下去,在刚来得及调整好自己呼吸时,门被打开了。
客厅的光从半开的门外漏进来,即使没睁眼,我也能从那脚步声中听出进来的人是母亲。她先走去弟弟床边待了一会,估计是帮他重新盖了下被子,我不敢睁眼,只感觉她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在我床边停下。
她在我床边久久地站立,我感觉自己正被她注视,怕装睡被发现,眼睛闭地紧紧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知为什么,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觉得母亲此刻是难过的。虽然她竭力在我面前装出喜气洋洋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在我看不见的背后,那道注视着我的目光里有多少欲言又止的担忧和愁苦。
这种忧愁,并不会因为我变得越来越优秀、过得越来越好而消失,它只会随着我同性恋的标签一直到我死亡。
这于我于她,都是一种酷刑。我有时更希望她能像童利民一样的只是恨我,这样我就不必对她感到如此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