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腰上的淤青

下午放了学，学校门口的人都走光了。袁憬俞不愿意站在那一大片寂寞的空地上等，所以他决定先挨着路边往前走，像以前一样。

走了一段路，袁憬俞远远看见有一个人在树下蹲着，那人穿着黑衣服和黑ku子，拿着一gen树枝在地上划。他gan觉有些yan熟，走近了才看清是关家树。

“关家树，你怎么在这里？”袁憬俞走了过去，蹲在男生面前。

他们变成了同一个姿势。

关家树是袁憬俞的朋友，是他念高一的时候认识的，比他小了两岁。这个人很特别，用爸爸妈妈的话说，是一个坏朋友，不入liu的朋友。爸爸妈妈肯定不准他和关家树玩，可他还是偷偷和关家树当了朋友。

袁憬俞今年十八岁，念高三。他是独生子，父亲是商人，母亲是老师。至于关家树，他不喜huan说话，袁憬俞没有听他说过什么事情。他只知dao关家树住得远，每次来找他要走很多路。

两个男生就这样蹲在树下。一个黑setou发，一个棕setou发，两只脑袋挨得很近，像长在树旁的一对蘑菇。

“你是在等我吗？哎，你怎么知dao我今天会在路上走啊？”袁憬俞拽着书包的两只带子，疑惑地盯着关家树。

今天是周一，他没有想到他们会见面。

关家树抬起了脸，面无表情地说，“哥，我没有钱了。”

他没有回答袁憬俞的问题，他知dao不回答也是可以的。

“哦，你等一下。”袁憬俞把书包脱到膝盖上放着，从里面翻chu几张红票子递过去。

关家树收了钱，数了数，chouchu一张还给他，“多了。”

“哦。”袁憬俞把钱sai回书包里，然后问：“你要钱干什么？”即便他已经习惯给关家树钱了，还是要问一句。

“腰疼，去医院。”

“你的腰怎么了？”

“摔了。”

“呀，怎么摔跤的？”

“……打架。”

“怎么和别人打架了？”袁憬俞才把话问chu口，关家树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只能抬tou去看，一抬tou，关家树低着tou，正在盯着他。

他的yan睛是黑se，一zhong安静的黑se。盯着你的时候，明明没有说话，又像把话说完了，没有话说了。

袁憬俞跟着站起来，站到关家树面前，撩开他的一截衣服，看见了腰上的淤青。

“看着好疼啊。”

“不疼，只是不方便。”

“那你快点去医院吧，李叔叔今天迟到了，应该ma上就来接我了。”袁憬俞说着，弯下腰凑近关家树的腰，嘟着嘴bachui了chui。

很热，很yang。

关家树往后缩了缩，他抿了一下嘴ba，别开yan睛，“嗯，我走了。”

“再见。”

分开不久，袁憬俞就遇到司机了。

一上车司机就开始不停dao歉，说是不知dao是谁扎爆了车胎，搞得车开不了，他本来想换辆车，结果发现车库三辆车都被人扎了。司机非常生气，说已经报了警，不知dao能不能抓到人。

袁憬俞听得心不在焉，支着下ba尖儿，看着车玻璃外的树和房子往后倒退。天是蓝se，树是绿se，仿佛是定格的。只有建筑在变化，它们的颜se太多了，一会儿是白se的墙面，一会儿是蓝se和红se的广告牌，像一条河一样从yan前淌过去后，接着liu动成另一zhong颜se。

回到家，只有阿姨在厨房zuo饭，袁憬俞在玄关换好鞋子，上楼回了房间。等他写完作业，正好阿姨说饭zuo好了，等阿姨走了，天差不多要黑了。

他想到关家树腰上的伤，于是在手机上买了一些药，又打了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很久才通，这时候袁憬俞看着黑透的天，对着手机问：“喂，关家树，我今天还是一个人在家，你要过来和我一起吃饭吗？”

第一遍门铃是送药的快递员，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人摁了第二遍门铃。

关家树被领进了门。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座豪华大平层了，袁憬俞家里人不在，他总是会来。

他第一次来袁憬俞家是两年前了，那也是关家树第一次踩到木地板，在那之前他甚至没见过木的地板。

他知dao自己没有看错，袁憬俞的确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今天阿姨炖了排骨汤啊，有点放凉了，我去热热再喝吧。不用吗？好吧。”

“这个好吃，你吃这个，还有这个。”

“我给你买了药，你等会儿一起带走吧。”

袁憬俞看着埋tou吃饭的关家树，轻轻叹了一口气，“你ma上要中考了，不能再和别人打架了，旷课也不行，知dao了吗？”

关家树咬了一口排骨，嗯了一声，不说话，吃得很着急。袁憬俞心里奇怪他怎么饿成这样，不过没有问，倒了杯果zhi推过去。

袁憬俞胃口小，吃不了多少，就先上楼洗澡了。他从浴室里chu来，看见关家树站在门口，像是在等着他。

“哎，你怎么还没走，药在客厅桌子上没有看见吗？我去拿给你。”袁憬俞tou上ding着shimao巾，正要转shen，被抓住了手腕。

“哥，帮我涂药。”关家树低了低yan睛，他看见了袁憬俞的手臂，它白huahua地luolou着，一定和握在手掌里的手腕是一样柔ruan的。

“干嘛呀，你别撒jiao了，快回家吧，这么晚路上都要看不见了。”袁憬俞挣开他的手，两只手摁着干mao巾上下rou搓shitou发。

他的脸被热水泡shi了，两只yan睛一样是shirun的，好像小狗的yan睛。他的瞳仁是棕se，和tou发颜se一样，颜se浅，光一照很清澈。

“疼。”

“没有去看医生吗？我只买了几支止痛药膏，不知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