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如此，才知萧定——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留下这个孩！

韩亦昭看了一萧定，萧定只又垂下去，阖上睛。

他直起，突然刀。直刀刀光一闪，血光微溅，左手尾指已经坠在地上。韩亦昭举起自己血如注的手，向着面前三四百人，一言不发地叩首下去。

他推开史以楚与祁霄，在土台上与萧定并肩跪了下来。

韩亦昭情不自禁地抢前一步，又站住，转过来用近乎恳求的目光去看祁霄。祁霄看着他这般，忍不住走了上去，推开一个军士自己去扶，搭住了萧定腕脉，却突然全一震，面上又是复杂，又是古怪，站起快步走了回来，就盯着韩亦昭看，韩亦昭忍不住问：“怎么？”祁霄：“还能怎么？……亦昭，你今日是杀妻证？”韩亦昭怒：“谁说他是我妻了？你问问他自己，认是不认？”

韩亦昭突然扑过去，往土台下去抓萧定。史以楚一把将他挥开，手上劲力竟也不小，厉声：“韩将军！你许了我监斩！这般铺开香案，的将人都聚起来，须不是儿戏！”韩亦昭不答话，就揪着萧定的领，连声问：“是也不是？你肚里，有了……我的……？”

待人差不多聚齐了，他向军营外走了几步，去看那辆乘来的车，却见萧定已经下了车，在两个军士扶挟之下，缓缓向他走了过来。韩亦昭当日在估衣铺里为他拿的仍是一袭黑衣，只是情急之下拿得尺码了，此时顺领袖往风，倒像要将他得飞起来一般。萧定显然极为难受，站也站不太直，就靠两个军士架着，没走几步就站住哕，一下一下地上返。勉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踉跄，就跪在地上搜刮肚地呕吐起来，只是呕的倒全是清。

萧定不答，只噙着一丝悲哀的笑望着他。韩亦昭见了他这副神气，早知不必再问。回想起他这一路上行为特异之，只觉桩桩件件都如冷浇在心上。

他全战栗，不由自主地看向萧定，萧定似乎已经站不起来，就向着那搭好的土台香案，慢慢膝行而上，竟没有回看他一！史以楚看看天将及正午，便声：“罪人萧定一名，临战先退，军法当斩，今——”

他终于随着韩亦昭，向四方沉默地叩下首。

快摆了起来。军营里有个不的土台，平时用来旗，此时军士已将上面洒扫净。韩亦昭沉着脸看义军集结——当日五百个人，五百匹，经历了一遭撤退，也散碎折损了一小半。祁霄能勉收拢人手，带到此整顿，想来也殊为不易，但人数太少，已经不像个成军的样，便山里的土匪寇，怕也规模大些。

他声音并不大，但韩亦昭突然心中一动，似乎朦朦胧胧想到了一些事情。史以楚也突然生生的遏住，过了片刻，冷冷地：“原来你夫妻俩，竟是到军中演苦计来了。”萧定淡淡地：“我并不是，只是若说起当日之事，未免也有些蹊跷。”史以楚向着韩亦昭与祁霄：“今日到底是问罪斩呢，还是开审案？”韩亦昭：“既有蹊跷，便不能如此定他死罪。”史以楚指着踢翻了的香案冷笑：“原来竟是玩的。你们便慢慢玩，在下恕不奉陪。”说着袖一拂，便要转而去。祁霄一把拉住了，转过来，看着韩亦昭：“今日既然闹来这么大阵仗，你总要有个代。”

萧定本来跪着，突然间抬起睛看着他，问：“当时你既已经昏了过去，这些事又怎么知晓？”

祁霄看着他，缓缓问：“他快三个月的！时日推算，难还能跑了你的？”

韩亦昭只觉上一个炸雷劈了下来，一时间竟听不见祁霄说话。快三个月，便是五月初的事了！五月初……五月初的羊角汊，白背上，他抵着腔，了萧定满满的一肚！

他内心泛起一暴怒的恨意，陡然间一脚踢翻了香案，咬牙：“我偏不许你死！你有本事，就从我手里翻了天去！”回看着史以楚，：“今日便是我担了！要斩，除非就是斩我！”史以楚冷冷：“你又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替他担着？壶嘴坳全军覆没，罪魁祸首难不是你这位好左使？你问问他！羊角汊那一夜，前面的南北两座桥是怎么塌的？又是谁在后面放了火？还有他那个好，是怎么突然现——”

“罪人韩亦昭。”他缓缓说，不看边。“今日携妻萧定，回转义军。壶嘴坳官军全军覆没，是我统帅无当，指挥不明。萧定……我妻萧定，拼尽全力救援于我，终于不及……夫妻一！一应罪责，与他无！今日开香案在此，本该是我一以抵，但……此间事颇有不明，不可肆意先杀，更何况同罗人虎视在外，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韩某今日愿寄一指，以代项上人。待他日清除首恶，杀得同罗人大败，光复江牙……再来将折罪！”

萧定跪在他畔，注视着那只跌落在尘泥中的尾指。指腹微微糙，曾在昨夜反复挲过他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