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昭心里如刀割一般，也不想着答他什么，就看他在尘土中跪伏下去，当真是一丝不苟地三叩首，又直shen跪坐起来，问dao：“不知是义军是要剜chu心来，还是割了我脑袋去？”韩亦昭颤声dao：“什么？”萧定dao：“碎剐了也罢！义军官军一ti同仇，我只此一shen，由着他们报复便是！——但盼将军为我收一收尸，不要留在野地里喂了狼。”韩亦昭xiong腔里一片混沌的剧痛，几乎无法思考，只喃喃dao：“喂狼？”萧定轻轻dao：“我小时候要过饭，被狗咬得狠了，后来就很是怕狗，也怕狼。请将军妥善把我埋了，别把我尸shen扔给畜牲糟践。”韩亦昭突然泪yan模糊，哽咽dao：“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他们……我不许他们……”萧定点点tou，指着月se下远远的一带山影，dao：“那个luan葬岗，曾是大胤设在潜山下，liu徙犯军家属的劳役之所，先母埋骨在此，把我也埋在那里便是。”见韩亦昭神se痛苦，又宽weidao：“若不成，也不必太在意了。”

韩亦昭的yan泪终于跌落下来，泪yan中萧定的shen影似乎扭曲碎裂成无数碎片，再一抬tou，就见萧定抱膝而坐，仍是仰望着touding一lun渐渐升起的月亮。韩亦昭哽咽问dao：“你娘……陈夫人，可有坟茔？”萧定摇了摇tou，dao：“luan葬岗罢了。那里很多白骨，我后来回去过，也分不chu来那一ju是她。”说着却又笑起来，依旧是se如chunhua的模样，柔声dao：“何况她死时，还当我是她的女儿……过了这么多年，想来也不认得我是这个样子。说是团聚，到了地下，仍旧是谁也找不到谁的。”一边低tou看着自己的小腹和下ti，轻轻dao：“认不chu也好，说不定她早就投胎去了……她本不该生我这个孩子！下辈子，不要来zuo我娘亲了！”

韩亦昭泪yan模糊，并不答他。萧定又发了一会呆，从怀里摸chu那gen笛子，轻轻chui了起来。

这是他伤后第一次chui这铁笛，中气不足，声音就断断续续，黑发从一侧肩上披下来，挡住了半边脸。韩亦昭听曲调略为耳熟，突然想起当时同chu1无人荒谷，这曲子萧定也曾chui来哄他入眠，只是那时liu水回风，今日却凄涩幽咽。萧定chui过一曲，已经是月chu东山，这一日月亮显得大而切近，月光分外明亮，原来不知不觉，竟已是中元夜。韩亦昭ruan弱地坐在柏树下泥土中，见萧定搁下了铁笛，就伸手抱住了他，胡luan向他面颊上吻下去，一下一下去亲眉梢yan角，随后是面颊和下颔。他知dao这个人只得拥吻这最后一夜。脸颊贴着脸颊，萧定并不挣脱，任他细细吻过整张面孔。韩亦昭突然又猛抓起萧定手腕凑到嘴边，恨恨咬下去，几乎咬chu了血来。瞥见腕骨支离，又掷下，抓起他一丛黑发，发xie般尽力咬了好几口，才终于问dao：“你能不能亲亲我？”萧定不答。

韩亦昭把他抱了起来，回到车里去盖好ruan被，两个人就并tou而卧。他闭上yan，又转tou去吻萧定耳垂，贴着轻轻dao：“你别来我梦里。你惯只给我空huan喜，活着骗我，死后仍要骗我，我再也不要了。”

突然chun上一阵温热，一发即收，蝴蝶般chu2gan极微。韩亦昭惊得睁开yan睛。

柔ruan双chun在他chun上轻轻chu2碰，长夜中萧定yan眸如鹿，近乎落泪般温柔。

连片营帐就搭在苍翠树林之下。蝉鸣声声，祁霄an住太yangxue，仔细去审视这几个月来的账目，看了一会，烦躁地推了开来。

他站了起来，在帐中来回转圈，嘴里念念叨叨。“没有钱，没有钱，没有钱！”看看自己dao袍大袖，突然苦笑一下，如歌谣般继续边念边哼哼。“小dao士，初下山。没有钱，去化缘……”又拿手去敲自己的额tou。“去化缘！向哪边？小dao士，心中烦……”

账门突然被掀开了。有人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默然地看着他。祁霄一yan看见他的脸，呀地叫了一声。“亦昭！”跟着就将他拖了进来，似是huan喜得不知怎么好。“你从哪里死了回来？”他亲昵地骂了一句，拿手敲着韩亦昭xiong前。“没了快三个月！怕不是回魂来寻我们？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找得你苦！吃过中饭了没有？……你怎么了？”

韩亦昭任他又拍又敲，一张脸沉沉的毫无表情，倒像是刚自哪个荒坟里回了魂般青白难看。他瞟着祁霄，只dao：“当日甲字营全军覆灭，我将罪魁祸首带了回来，就在外面。给我摆个香案，在全军面前一刀斩了。”祁霄惊得一退，问dao：“当真？”韩亦昭dao：“当真。你不要问旁的话，快些摆了香案chu来，我只是要速速斩了他。”祁霄又退了两步，匆匆dao：“你等我去喊了军师来。”说着就从帐里跑了chu去。

史以楚来得很快，进帐就问dao：“听说韩将军抓住了令甲字营覆灭的罪人？不知是谁？”韩亦昭dao：“辰华教的左使萧定！”史以楚上下打量他一刻，突然问dao：“韩将军是真心呢，是假意？”韩亦昭咬着后槽牙dao：“如非真心，为何千里迢迢的将他捆了回来？”史以楚dao：“若当真如此，倒要赞将军一声大义凛然。”说着向门口两个军士dao：“设香案！”

香案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