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康三岁那年，魏怀义的武馆已经小有名气。

来学拳的孩子从七八岁到十七八岁都有，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送来的，说是qiangshen健ti，也学点防shen的本事。武馆院子里每天清晨都热闹得很，嘿哈的呼喝声、拳脚破空声、魏怀义中气十足的指导声，混成一片生机bobo的晨曲。

小鬼王——现在该叫白康了——通常坐在廊下的特制小椅子上，托着腮看着这一切。

她对这个人间武馆没什么兴趣。那些拳法在她yan里破绽百chu，那些孩子的力气小得像蚂蚁，那些汗水、灰尘、稚nen的呐喊……都太“人间”了，与她冥界主宰的shen份格格不入。

但她还是会每天坐在这里。

因为要“观察人间”，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实际上，她是无聊——魏怀义和白玉白天都忙，一个教拳一个上学，白景明和魏无极两个老爷子要么下棋要么钓鱼，没人陪她玩。

当然，她也不需要人陪。只是坐在这里，看这些人类幼崽笨拙地模仿大人的动作，偶尔也能发现点有趣的。

比如，那个叫江瀚的小男孩。

江瀚八岁，是武馆里年纪偏大的孩子之一。他父母在菜市场卖鱼，送他来学拳是希望他“有点男子气概”。这孩子长得清秀，眉yan温和，不像其他男孩那样咋咋呼呼，反而总是安安静静的，练功也认真。

最特别的是，他“爱guan闲事”。

武馆里最小的孩子才五岁，扎ma步扎不稳，江瀚会悄悄过去扶着；有孩子水壶忘带了，他会把自己的分一半chu去；魏怀义示范动作时，他会把位置让给后面的小个子，自己踮着脚看。

连对白康这个“馆主家的小妹妹”，他也格外照顾。

第一次注意到白康，是江瀚来武馆的第三天。那天白康坐在廊下，白玉临走前给她剥了个橘子，她吃了两ban就懒得动了，剩下的放在膝盖上。

江瀚练完一tao拳，休息时看见她，走过来蹲下shen：“小妹妹，橘子不吃了吗？”

白康抬yanpi看他——一个普通人类幼崽，shen上有淡淡的鱼腥味，yan睛倒是干净。

她没说话。

江瀚以为她害羞，笑了笑，拿起橘子，仔细地把剩下的ban剥好，递回给她：“要吃完哦，不然浪费了。”

白康盯着他看了三秒，接过来，慢吞吞地吃了一ban。

“真乖。”江瀚摸摸她的tou，又回去练拳了。

白康嚼着橘子，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升起一zhong奇怪的gan觉——不讨厌，甚至有点……舒服？

从那以后，江瀚每次来武馆，都会特意跟白康打招呼。

“小妹妹，今天吃糖了吗？我有nai糖，给你一颗。”

“下雨了，你坐里面点，别淋着。”

“你爸爸教的那招我会了，我打给你看？”

白康通常不回应，只是看着他。江瀚也不介意，照样每天来“报到”，带点小零食，说几句话，有时候还会笨拙地讲个笑话——虽然白康从来不笑。

武馆里的其他孩子也喜huan江瀚。他是公认的“小暖男”，谁有困难都帮，谁心情不好都安wei。白康坐在廊下，常常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六岁的小胖摔哭了，江瀚跑过去扶他，掏chu手帕给他cayan泪，还从口袋里摸chu一块糖。

——十岁的女孩被男生嘲笑力气小，江瀚会站chu来说“女孩子练武也很厉害”，还陪她加练。

——连魏怀义偶尔累了，江瀚都会懂事地递上mao巾和水。

每个人都喜huan江瀚。每个人都得到过他的温暖。

白康看着，心里那zhong奇怪的gan觉越来越qiang烈。

起初她不明白那是什么。直到有一天，江瀚又给一个新来的小孩分零食——那是他妈妈zuo的鱼wan，他特意带来给大家尝尝。他给每个人都分了，最后才走到白康面前，掏chu一个小纸包。

“这个给你的，”他小声说，“我特意多留了几个，你尝尝，我妈妈zuo的可好吃了。”

白康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五颗金黄的鱼wan，还温着。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确实好吃，外酥里nen，带着鱼rou的鲜甜。

江瀚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白康点tou。

江瀚笑了，yan睛弯成月牙：“那就好。那我继续练拳去了。”

他转shen跑开，又去帮一个扎ma步摇摇晃晃的小孩调整姿势。

白康嚼着鱼wan，看着江瀚忙碌的背影，突然明白了心里那gu情绪是什么——

不痛快。

很不痛快。

为什么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为什么他给别人的笑容和给自己的没什么区别？为什么那些鱼wan大家都有份，而不是只给她一个人？

这个念tou冒chu来，连白康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谁？冥界主宰，活了亿万年的存在，怎么会跟一群人类幼崽计较这zhong小事？

可那zhong不痛快的gan觉是真实的，像gen小刺扎在心里，不疼，但就是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