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骑兵军》

很少有作品ju备ba别尔《骑兵军》这样多的商业卖点：作者的惨死，犹太人的悲情，哥萨克的浪漫，红se的恐怖，艺术上的独特风格，甚至还有西方教派之间不宜明言的恩怨情仇……但ba别尔与商业无关，与任何畅销书作家没有共同之chu1。一般畅销书作家是用手写作，高级畅销书作家是用脑写作，但ba别尔是用心写作，用心中pen涌chu来的鲜血随意涂抹，直到自己全shen冰凉，倒在斯大林主义下的刑场。在倒在刑场之前，他的心血在稿纸上已经liu尽。

ba别尔站在一个历史的压力集聚中心，一个文明失调的shenshen痛点，在白炽闪电的两极之间把自己一撕两半：他是犹太诗人，是富有、文弱、城bang、欧罗ba的一方；也是红军骑兵，是贫困、暴力、旷野、斯拉夫的一方。因此他yan中永远有视野重叠：既同情犹太人的苦难，也欣赏哥萨克的勇敢；既痛惜旧秩序虚弱中的优雅，也倾心新世界残酷中的豪放。他几乎散焦与目盲，因为各zhong公共理xing对于他无效，yan前只剩下血淋淋的一个个生命存在。换句话说，他集诸多悖论于一shen——这是他作为个人的痛苦，却是他作为写作者的幸运。

第一liu作家都会在黑暗中chu2摸到生活的悖论。老托尔斯泰在贵族与贫民之间徘徊，维克多·雨果在保皇与革命之间犹疑，但ba别尔的悖论是最极端化的，是无时不用刀刃和枪刺来bi1问的，一瞬间就决定生死。这使他gen本顾不上文学，顾不上谋篇布局，遣词造句，起承转合，情境jiaorong，虚实相济乃至学接今古那一tao文人工夫，甚至顾不上文ti基本规定——他只能脱口而chu，guan它是文学还是新闻，是散文还是。

大dao无形，他已不需要形式，或者说是无形式的形式浑然天成。他血guan里已经奔腾着世纪阵痛时期的高峰gan受，随便洒chu一两滴都能夺人魂魄。他不是一个作家，只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chu来的灵魂速记员和灵魂报告人。这zhong作品的chu现是天数，可遇而不可求，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很多。就像中国诗人多多说过的：这样的作品chu一bu就会少一bu，而不是chu一bu就会多一bu。

他在法文与英文中成长，浸yin于欧洲现代主liu文明，但不幸遭遇欧洲两大边缘xing族群：其一是犹太人，给欧洲注入过正教与商业，却在集中营和浪落旅途成为欧洲的弃儿；其二是斯拉夫人，为欧洲提供过大量nu隶和wu产，却一直被西欧视为东方异类——其“斯拉夫”nu隶的贱称，无时不在警示这zhong冷泠距离。这两大族群缺乏权力ti制的掩护，承受着欧洲文明转型的特殊代价——ba别尔就是这一历史过程的见证人。因此，《骑兵军》不是一个关于苏维埃的简单故事。书中的zhongzhong惨烈，源于文明之间的挤压，也许更多源于自然的wu竞天择和历史的删繁就简。它一度chu现在德涅斯特河liu域，将来也可能chu现在另外一片大陆。

东方也好，西方也好，各有难念的经。zhong族和宗教是欧洲的mingan问题，对于中国读者来说可能稍觉隔mo。当今中国读者看西方多是看西方的he心区，比如西欧与北mei，而且只是看它们的某一阶段或某一层面。如果我们也看看欧洲的“郊区”甚至“远郊”，比如斯拉夫地区、南欧、北非、中东，我们的西方观才可能更完整。掩卷而思：ba别尔在谴责谁呢？我们又能谴责谁呢？欧洲文明在灾难中前进，一如其他文明一样，我们没法改变这一点。我们能谴责那些报复压迫的压迫，还是激发凌辱的凌辱？该谴责那些无力阻止戮杀的诗歌，还是实现了秩序和胜利的暴力？

也许，我们只能叹息人类的宿命。

关于《病隙碎笔》

史铁生躺在lun椅上，大多时候都在抗争着沉重的呼xi与高烧的ti温，每隔两天还得去医院zuo透析，即把全shen的血慢慢洗滤一遍。我曾经与他谈到行为艺术，他笑了笑，说一个人活着，一次次洗滤自己的血，这还不算行为艺术？

欧洲伟大的当代科学家霍金在lun椅上思索着宇宙，写下了《时间简史》；中国的作家史铁生则在lun椅上思索着人和人生，写下了一百多万字的散文，还有最近这本由何立伟pei画的《病隙碎笔》。我是在《天涯》杂志上陆续看到这些文字的，每看了一期，就急着等待下一期的到来。一边看一边想：这本shen都是奇迹，或者说也是常例——shenti的虚弱正好迫压chu心智的qiang大。

铁生知dao危险随时悬在tou上，因此他必须抓住病魔指feng里遗漏chu来的每一刻，把自己还未完成的思考进行下去。什么是人的yu望？什么是人的灵魂？什么是真实以及什么是爱愿？……他已经没有工夫也毫无兴趣像很多作家那样，在文学陈规中绕圈子，耍招式，而是用最明快的方式直指人心，直指我们内心shenchu1那些尖端和终极的价值悬问。在一个缺乏宗教传统的国度，一个连宗教也大多在投资来世福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