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ck是弹指击键的声音，是信息高速公路上人chao奔涌的嘈杂脚步。遥想今后，购wu在click，治病在click，游戏在click，打仗在click，谈情说爱也在click……文学当然也难逃芯片和网络的一统天下。这可能是传播技术对未来文学演变最大的制约因素。

传播技术一开始对文学的品质和功能没有太大影响，正如初创时的电影并非独立艺术门类，不过是傻傻地用镜tou记录舞台剧而已。click文学yan下也并非独立的文学形式，只不过是代笔代纸代书刊的一zhong手段，没有特别的了不起，能否与传统定义之下的文学闹分家，至少yan下还说不大准。不过看了一些网上的文学，特别是非商业网站的一些自由创作以后，有几点印象倒是暗存心tou。

一是这些作品比如有些段子常常无固定版本和个人作者，你续一段，我添一节，他又删几行，兴之所至，信口开河，七嘴八she2，众人接力，基本上是搞群众运动。

二是这些作品比如有些博客常常无盈利之谋，无偿发行，免费取用，与版税和稿酬以及chu版利run毫无关系，纯属参与者们的自娱自乐，大ti上是现代chu版ti制之外的基层业余活动。

三是这些作品比如有些视频常常带有多媒ti特征，pei声pei画甚至载歌载舞，文字手段与其他视听手段混杂运用，不再是专业文人的专业文字，文字重新与声音和se彩结为一家。

可以看chu，这zhong电子网络上的自由创作，亦即群tixing的、非盈利的、多媒ti的文学，不就是重现原始口tou文学的诸多特征么？网上这些现代作为，我们的老祖宗们不也差不多茹mao饮血地干过么？数得上的区别恐怕只在于：原始人那里文学、音乐、绘画、戏剧等等现场xing的“多位一ti”，在漫长历史之后变成了荧光屏上远程传输的“多媒ti”。添入一个“媒”字，费了我们数千年工夫。

以上是我在去年海南一个座谈会上的发言，据说后来还被人载述发挥，并引起过报刊上的讨论。当然，我这样说并无信而好古之意，只是觉得所谓这世界常常“旧”中有“新”，如再旧的原教旨主义，也必chu自今人们新的选择、新的阐释、新的建构。这世界也常常“新”中有“旧”，如再新的现代主义或者后现代主义，也无法剔净刮光自己ti内旧的传统资源——包括旧而又旧的文字符号，还有旧而又旧的基本形式逻辑。

似乎茹mao饮血的click文学，只不过是“新”“旧”难以截然两分的又一例证。yan下，我被告知已进入一个新世纪了，人都在变，包括长袍换西装，轿子换飞机，小妾换小mi，皇帝换总统，长寿仙丹换基因工程，如此一来文学焉能不变？但文学的内容、形式、传播技术如万hua筒无论如何多变，筒内的人生、人xing、人dao三原se恐怕又是变不到哪里去的。人，人呵人，只要还是既个ti又群ti的文化生wu，就免不了人际之间沉浮冷暖的各zhongchu1境和喜怒哀乐的无限情gan，就免不了表达情gan的文字。这些文字有的是哈欠，有的是鲜血，当然也铁定无疑。

天不变dao亦不变，人不变文亦不变。在我们还没有变成机qi人和三tou六臂之前，click文学可能是我们有些yan熟的新面孔之一。

1999年3月

*最初发表于1999年《海南日报》，已译成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