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许多同事一样，需要积极办理的案件，卷宗会堆在办公室，其中就有杨宥琪那件。他登审判系统，从成堆的卷里检关键的几宗。他叫无罪判决的例稿，档案一开启，他就飞快地打字：

她先是嫌弃，就算有打折，那锅还是好贵，却又开始想像，可以用它来煮什麽料理，他脑里浮现旅馆房间门後的宥琪，那张充满厌世的脸孔，还有赵后披着浴巾，无JiNg打采的模样。

才看到的一锅，他想起「站在警察後面看」的夜晚。

检察官虽提易明细等件为证，以萧彩钦汇款至被告杨宥琪帐之事实为据，推认公诉意旨所称犯罪事实，惟衡诸一般社会生活易往来之常情，汇款可能之原因多端，本不以一定之原因关系为限，纵被告杨宥琪未能就其领受汇款之原因举证，亦难仅以此遽认，其原因即如公诉意旨所称，乃图分受赃款所为……

陈如茵摇晃脑地咀嚼着一块Jr0U，说有一GU熟悉的香气，想不起来是什麽。他将她咬了一的r0U夹到嘴里，是南姜。对喔！南姜！她抚掌喊，蓝志成跟着恍然大悟：那个旅馆、那个房间，不是仙人的第一现场。

她边吃边分析起照烧J用到的调味料，还有烹饪技法，他想起昨晚饭後在网路上查到，赵后把事务所收起来，是他在台中实习的最後一个月。

他想像，六神无主的赵后向杨宥琪求助，杨宥琪带着赵后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天亮再面对现实。

杨宥琪应该不是从台北赶来，那太远了。事发当时她应该不在台中，她不可能来台中却不跟他联络。她或许是在彰化、苗栗或南投，原本在开、阅卷或跟当事人商谈，一接到赵后的电话便立刻赶来。

隔天早上，蓝志成b平时起得更早，陈如茵抓着棉被，要他穿一。他在宿舍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三明治跟咖啡，一份拿回家放在餐桌上，一份带到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一登审判系统，他便将写到一半的无罪判决删除，另外拟一份签呈，放在公文夹里，让工友带着它行公文旅行。

签呈上是这样写的：「职与被告杨宥琪前为男nV朋友关系，曾往长达十年，并论及婚嫁，审理本案恐有偏颇之虞，为维护司法机关公平公正之形象，爰自请回避。是否有当，谨请鉴。」

他想像，如果当年他愿意听杨宥琪解释，这大概就是他会听到的真相。

当他发现，电脑萤幕上的判决理由，只是用裁判书类的文T重述她的答辩时，忍不住拍拍额，叹了一气。

晚餐之後，蓝志成领着如茵回到卖锅的专柜，她猛摇，直说太贵了。他作势掏夹，她连忙制止他，不要啦，太贵了。他提醒，现在特价，错过可惜，她撒地说，错过就错过，没什麽好可惜的。彷佛生怕他y是要把这锅买下来似地，她又补了一句：可惜也没用。

於是他们空着手回家，没有锅，也没有离别的悲伤。错过就错过，可惜也没用，蓝志成在回家的路上琢磨着陈如茵的话。他鼓起勇气告诉正在切果的妻，突然想起有个很急的案，要赶快拟好判决，明天一上班就给助理校对。陈如茵用保鲜盒装了些果，让他带去办公室吃，「路上小心，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