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哥哥虚伪。

若是能重来一次。

天，亮了。

后来的怀桢思量过无数遍，他想或许权力能令哥哥焕然新生，但却不可能让母妃重回人间了。他想哥哥得实在也没什么不对。要位极人臣，要千古一帝，总需牺牲很多东西，他们在帝王家，本来也看得多了。

怀桢在孤独的寝阁中醒来，呆了片刻，走到那盏羽人灯旁。

他想，若是能重来一次，他不会再依靠哥哥。哥哥要权力，要御座，那些无聊的东西，尽可以随他去夺。但自己，只要让母亲活下来。哪怕要偷、要抢、要杀人，哪怕要死魂灭，要下无间地狱，他要让母亲活下来。否则，他说服不了自己……

他不明白，母亲死了，为什么哥哥却好像更有活力，仿佛终于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运。再到后来，哥哥一雪前耻，登基为帝，就更是壮志凌云，神焕发。

——“这是羽人，有翅膀，能飞翔。他飞起来，托着灯盘，灯火就像太……”

“霜儿……霜儿？”梁晀忽

银簪在火上烤得透亮，几乎要烧到手指时，他才猛醒。这回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将尖端划过小臂，这宛如裂帛般的轻响与灼痛，却令他迷恋。

钟将军若是有所动作，怀桢能否抢在机先？鸣玉与陆娘是否已到南军？怀枳又不知到了哪里？若是两兄弟可以同时发难，那倒是万无一失……

哥哥蓦地盯住了他，好像忿恨于他的叛逆，又立刻压抑下去，化作一团黑火。旋即大袖一拂，转走了，门开而又合的吱嘎声像一嘶哑的威胁。

怀桢的神也空下去。

温室殿中，药香萦纡，如雾裹缠在帘幔之间。傅贵人守在皇帝御榻边，偶尔拿巾帕给皇帝一汗，又偶尔会同皇帝说几句话，但神始终淡淡。

驮着太，怎么可能不烧伤？

怀桢姿，双眸冷冽，一步一步，踩着那台阶上龙凤翻飞的海浪，向东正殿走去。

而后他再拿来五彩的丝带，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小臂一圈又一圈缠上，细致、温柔，像在准备最盛大的庆典。大袖拂落，最后，他伸手，摸了摸那羽人上的翅膀。

四周又陷无穷的黑暗。他双手抹了把脸，跪坐下来，面前是母亲的灵位。鸣玉不知何时也来了，抱着他的肩膀哭。他拍了拍鸣玉的背，但鸣玉也已不是哄一哄就能好的年纪。

“我不明白。”哥哥却皱眉，“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要和我对着。我明明是为了你们……你以为我周旋得很容易吗？”

她知皇帝时日无多，此刻的照料，仿佛也不过是敷衍应卯。她的心思始终挂在外边那三兄妹上。

他拿过床边的衣裳哗地披上，抬手将银簪挽起发髻，一边快步地往外走去。立德、阿燕率领人迎了上来，破晓的光沿着金瓦行来，照彻墙中懵懂万。不片刻，他已经穿整齐，黑衣银甲，束冠佩剑，走向东。

“你可以不我们的。”他疲倦地，“鸣玉还小，她也需要时间……”

他知哥哥生气了，但此时此刻，哥哥如何并不重要。哥哥以为他要同自己作对，其实他哪里有那么多闲得发慌的工夫？他光是在悔与恨中挣扎就已然耗尽力气。

东四周，已被南军将士包围得不通，但主将来到，他们又整齐分开两列让路，兵戈耀映着寂静的冷光。

“是啊，你不容易。”他，“但不知你同母妃相比，谁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