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冯令秋jiao谈，总是很耗费怀桢的气力。

冯令秋很少会把真心话说chu来，她冷漠，而冷漠得迂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说什么话都刻意要让人猜。怀桢还记得当年，她zuo了哥哥的皇后，有一晚在gong中散步，走到井边，不知在井水中看见了什么东西，却怒得大喊大叫，立德劝了她几句，她便着人将立德扔进了井里……

后来，哥哥未到，他先到了，问冯令秋到底怎么回事，冯令秋却最终没有说。立德被救了chu来，但旋即又投入狱中，皇后还请到了哥哥的诏令，经由张邡的cao2弄，给立德随意找了个罪名便行刑至死。

立德是他从小最好、最贴心的玩伴啊。他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冯令秋语焉不详，如何就能致人死地？他知dao张邡是冯氏的门人，于是他散发素衣，步行走到皇后的椒房殿前，跪求冯令秋放过立德一命。冯令秋始终没有chu来，却是哥哥下了朝得知此事，便特命人扫净殿前的积雪，还在他面前摆了火炉，亲自纡尊降贵地央求他进殿歇息。他不肯，他仰着tou，只求哥哥放过立德一命。哥哥与他沉默地相对许久，到近晚时，才告诉他，立德早已死在狱中。

不论他求或不求，都已没有分别。

——他们兄弟间的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他去求恳，哥哥会心ruan，但zuo好的决定却不会为他而改变。看吧，哥哥即使放弃了泰山，不还是一样手段利落地bi1死了梁怀栖？

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当去求他。梁怀枳的心意，能有几分zuo得了准？自己从一开始，就应当只靠自己。

他心思沉重，脚步也迟缓，走回行gong的偏殿时，海上已是黄昏。gong人们在他shen边匆忙地来来往往，毕竟帝后到了，有很多的准备要zuo。晚上还有筵席，是哥哥jing1心安排的。

他对这场筵席本没有多少兴趣，但立德远远望见他，却一副火急火燎模样，cui着他去更衣，说二殿下好不容易cao2办一场皇家大宴，无论如何不能拂了他面子。怀桢堆起笑容，问立德：“哥哥住哪间？”

立德答dao：“东偏殿。”

怀桢dao：“那我去东偏殿洗澡。”

立德还未及说话，怀桢已原地tiao了一tiao，抖擞jing1神往东走，推开那偏殿的门，又吃惊地顿住脚步。

“……梦襄？”

他脱口而chu。

东偏殿的厅堂上，倚窗而立的少女，正是这一两月来将大胤宗室都闹得腥风血雨的那位主角——陆梦襄。

或许是因为父亲受了重伤停官在家，她并未如何梳妆，只将tou发潦草盘成一个jin实的发髻。穿着也朴素，衣衫不是世家女子爱穿的宽袖，而是方便动作的箭袖，裙摆没有曳地，louchu一双不甚ti面的草鞋。遭他一声唤，陆梦襄愕然地转过tou来，“六殿下？——您叫我什么？”

怀桢立刻肃容dao：“是陆娘子。方才吃了一惊，口不择言，抱歉。”

陆梦襄却没有简单放过他，“六殿下认得我？”

怀桢dao：“只是猜测。陆卫尉受了那么大的冤屈，我猜测……陆娘子会来找我哥哥的。”

陆梦襄谨慎地打量他两yan，转过tou去，对着内殿的帘幕dao了声：“二殿下。”

怀桢心下一凛。接着便见怀枳从那帘幕后绕chu，shen上已换了晚宴要穿的shen绛袍服，发冠、印绶、鞋履，无不妥妥当当，沉稳有序，烘云托月般承住他那清贵的目光。他平和地应dao：“陆娘子的话，我都记住了。这些日子，便请陆卫尉好生休养整顿，待回了长安，我自会帮他安排去ch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