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一提起来，孙祺也有些气弱，挣扎的动作也小了些，他委屈，“也不能上来个人我就认爹，总得再多问上一问，谁知是不是骗——啊！”

余盛原就是一时之气，况且，见到失而复得的亲这幅模样，泼天的怒火，也得消了九成。用过些粥小菜，孙祺劝父亲再歇上一歇，又慨，“谁曾想，我遭巡，竟能破了这等奇案。”

孙祺一把扶住了摇摇坠的余盛，未免父亲劳累，连忙截下了他手中沉重的镇尺。余盛顾不上慨儿贴，堪堪站稳。正好孙家小厮送来清淡饭，孙祺伏侍父亲，洗漱更衣，又亲手捧汤执筷，殷勤周到，自不必提。

余盛枯坐半夜，一颗酸苦的老心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就是许多沉郁的怒火。如今往回再想，他如何还不知孙祺一开始便神态有异。要是孙祺这会儿与他父相认，抱痛哭，倒还则罢了，可是……可是！

余盛怒，“你椿萱俱全！你不能领受！”说着，又是一镇尺打在孙祺的峰上。

余盛没有多想，只，“我儿息，更远胜为父当年。”

孙祺困得没心没肺，真的就睡了。他当日沐休，一觉睡到日升，结果，他再一睁，余盛还在那儿看他呢。好在已经是第二次，况且太也升起来了，孙祺就没怎么怕，掀被起，拿屋里备的冷绞了帕过脸才，“难得我们抵足而眠，余相公半宿不睡，岂不可惜。”

孙祺因，“您这样夸我，我可要害羞了。”话虽如此，面上也没有半羞赧之态。余盛看在里，其实抱孙不抱，他何尝不想个严父。可这十五年失散离，再见到儿这样的明媚无忧，他又岂是铁石心！余盛心里默默地把昨日试探抛诸脑后，作寻常态：

其实，要孙祺说，他，他也不知，新认来的爹会突然暴起呀！他，他都这么真诚了。

余盛不理他的胡话，这才慢慢地问，“你……这些年，还好？”

特别真诚的孙祺被一把拽住胳膊，生生地压趴在了桌案上。他年过舞象，登科既早，虽说量不矮，也还有着少年的单薄，如何挣得过激愤之下的青年男。余盛恚怒已极，抄起桌上的镇尺就往儿上狠狠落了两下。孙祺惊呼一声，挣，“啊呀，你打我甚么？”

余盛站起，慢条斯理地抚平衣上的褶皱，重复他儿的话，“之前。”

余盛给他掩上被，“没睡醒，接着睡罢。”

孙祺连声，“原该如此，是我疏忽。”为父亲打起帘，两人便往后院去。府城之中，难得他能盖起这一座院来。待走过一方拐角，

，再不得假。余盛颤着双手，先取了自己的佩，又取了相对的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十六年来，终于令他等到今日。原来他终年所求，并不是旧梦难追，原来他夜夜所思，并不是一梦南柯。他正自激动，忽然到竹榻微微颤动，这才发现孙祺抱着另一床被，竟然就睡在榻里，因他起，这会儿已经醒转过来。

孙祺一愣，随即恍然，“这不是还，那个，不大熟悉，之前叫习惯了，日后晚辈慢慢再改就是。”

余盛瞥了他的冷帕一，才，“你叫我甚么？”

余盛连着几下镇尺落下，气得半句话都说不来。孙祺见风声不对，连忙改，“其实，我们到底还能重逢相认，可见是几辈的缘法，您，您应该开心才是。”

“诶——爹？爹！你打我吧，你别吓我呀！！”

孙祺饧着，“还好还好。”

孙祺刚一睁，就见灯下一诡魅黑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瞧。亏他自幼胆壮，才没给吓个好歹，还能科打诨，“余相公，我家下人也少，好容易把你抬回来，可累得我。”

孙祺对将至的危险无知无觉，像一个傻一样的笑，“是呀，早在我爹去世前，我就知我不是亲生，之前见到相公的名讳，心下还觉得奇异来着。”

这不提缘法还好，一提缘法，余盛就想起了他亲生儿昨天那惊世骇俗的一番“人论”。想他世代耕读传家，当年士及第，天家威严，公主尊贵，他尚且富贵不能，宁肯自折仕途也不负发妻。怎么，怎么这小开闭，尽是那等轻薄浮浪之言！余盛忧思之下，本已半宿未睡，几顿未，又有这连番的刺激，终于目眩——

“这时歇下，晚间又走了困。也不知这是你甚么时候置下的宅，不如引我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