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步向门外走去，竟是连告辞二字都不耐烦。杨佩难堪地忍受着亲戚们的目光，他咬嘴，片刻之后亦站起跟上了柳倾连离开的方向。

“阿玦。”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杨玦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杨玦唤醒：“阿玦，我替你报仇了，那些害你的人我都杀了，他们全都死了、死了……”

除此之外，柳倾连对他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大度。从他那儿拨给杨佩院中的例钱，是从前杨佩一家人都不完的；待杨佩住下两个月后，柳倾连翻了杨佩院里的账本，见他钱得还算不错，人也安分，大手一挥竟是将自己那院的帐也给他打理。

下了车，柳倾连为他单独辟了一间别院，并领了个家带十几名侍从，与他：“你就住这儿，有什么短缺的随时吩咐他们便是。”

他心中一清二楚，柳倾连的情，是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了。

“四伯，您什么意思？”柳倾连的面沉下来，他蓦地站起，众人的目光瞬间集聚在他上。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柳倾连，自始至终只会有一位夫人，也只会有铮儿一个儿。”

自杨玦遇刺后，柳倾连再不给主院内安排侍从同居，只在需要时唤人来伺候。因而杨佩一时间找不到人问路，他小心翼翼地在院内绕了一圈，见里屋有间门半敞着，他想或许柳倾连在里面，于是轻轻叩门。

“铮儿也长大了，前些日传信来，说他已通过了山庄的试炼，过两日便回来看你。阿玦、你醒一醒，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阿玦……”

无人应声。

杨佩隔着一扇屏风，注视着这个北地的汉如同哀恸的野兽般伏在杨玦的侧呜咽，他似是被柳倾连的情绪染，心中亦盈满一怀悲情。

杨佩明白，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亟待离开，屏风的隙之中、柳倾连的影却攫住了他的目光。

杨佩心下已似明镜，要他挤走杨玦在柳倾连心中的位置实属天方夜谭，况且他亦不来那些固献媚的事。

话虽如此，可族中念柳倾连与杨佩新婚，送了不少节礼过来。杨佩不知该如何理，去主院寻柳倾连定夺。他婚后甚少来此，勉凭着印象了院内，却不记得柳倾连平日在哪间屋公事。

杨佩迟疑片刻，蹑手蹑脚地走去。郁的药味混杂着檀香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杨佩自柳倾连的上闻到过相同的味，然而他在望见佛龛上长明灯的一瞬终于意识到了此为何——

柳倾连愿意信任他，他已不敢奢求更多，只求安安稳稳在柳家过日便是。转又是半月过去，临近中秋，杨佩初来乍到，不知柳家过节的习俗安排，于是去问家。

杨玦垂下睛缄默不语，一如他答应父母嫁给柳倾连时那般温顺。

他叹了气，：“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心只属阿玦一人，这场婚事亦是被家中迫的无奈之举。我知晓杨家待你不好，等捱过这阵风，我便送你回长歌，或者你想去哪儿都行。”

午后由族长东，为新人摆了个不大的家宴。酒过三巡，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小五，如今你也娶了新妇，该早日抓再生个娃娃，有些事该放还得放下……”

即便柳倾连与他是逢场作戏，也合该全的给人看。第二日柳倾连领着杨佩去拜过族中叔伯，柳倾连给他指人，杨佩便乖顺地一一见礼。

老人摇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无非就是赏月吃酒。只是夫人这一事，老爷什么节都没心思过了……”

一晃三月过去，柳倾连正如他所说那般，一颗心皆拴在了杨玦上，未曾踏杨佩所居的别院半步。

柳倾连大的影蜷成一团，双手握着一只从榻上垂下来、分外苍白的手。他的声音沙哑、听上去仿佛在低泣：“……阿玦。”

“抱歉，方才不是针对你。”在回程的车上，柳倾连对杨佩：“阿玦要，向来与他们不睦。他事后，我那几个叔伯屡次言中伤，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今日才……”

柳家的家主向来是不信鬼神的，然而在寻医问药已对杨玦束手无策之后，他终于敛去一戾气，虔诚地跪在殿前求神拜佛，试图挽回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