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心底有些怅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搂着苏堇不说话。

仇就算了。”苏堇冷哼，“我还要报仇呢。”

苏堇不是什么好人，这毋庸置疑，哪怕他给自己找了理由，也不影响他不该为世所容。

事情的最后发展成了那一日的围攻，各门各派的人山围剿，黎曦也在其中。那天来的人何其之多，上山前他们还在山脚下誓师，说今日定要除掉这门邪功。彼时的黎曦尚且年少，还为自己要替天行而兴奋不已。他跟在自己师傅的后，裹挟在浩浩的人群里，亲历了这场彻底的围猎与屠杀。他们封锁了整座山，杀了那夫妻二人，还有屋里那两个孩，最后烧了整座屋，在山上摆了场庆功宴，各门各派又就地开了会，在山上灯火通明的呆了三天才下山。

他多想说，阿堇，就当是为了我，放下吧。

十年前，苏堇的父母因一门邪功而在江湖上声名大噪。这功法逆练内功，毒异常，可以说是武学的一大突破，亦可以说是江湖的一大隐患。苏堇自然辩驳说他父母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是对的。苏翰轩与秋语雁二人不过是闲暇时刻研究武学，偶然得之而已。可这功法存着就是祸害，大家也对此是有了共识的。毕竟这内功练的内力极尽寒，只要挨上一掌，浑真气便会逆，如坠冰窖，寒颤不止。如果没有足够浑厚的内力疏通，最后就会经脉寸断，死状折磨。屡次三番有人与苏堇的父母涉，可这毕竟是他们钻研过的心血，二人自然不愿就此断了传承。

只是苏家有三个孩，余下的那一个便是苏堇，早早的被父母传了内力，抱着他与兄长成对的剑，躲在暗，不敢面。他的父母兄长早早叮嘱过他，说你要活下去，你要把我们的心血传下去，我们难有错吗，我们只是想扞卫自己这一生钻研来的成果。

黎曦开不了让苏堇不报仇，他哪里有脸说这话呢？可放任苏堇这样杀下去又有什么好？那日来的人实在太多，苏堇难真的要一个一个的杀过去吗——苏堇是真能把全江湖都杀光吗？黎曦不信。他挲着苏堇的手，半是悲哀的想，苏堇那时能落得的结局，未必能比坠崖而死更好。

黎曦不知该不该怪他，为亲人报仇当然是人之常情。可苏堇下手何其狠厉，凡是对方的亲属一个也不放过，有时连家中的下仆也不能幸免。他曾亲看见过苏堇屠杀那些手无寸铁之人，这无论如何也早已超了报仇的范畴。何况苏堇千里追杀时哪有闲工夫去老实挣钱，他上带的财宝是抢的，他上穿的衣服是抢的，甚至能坦然的在满是尸的大宅中过夜。

他就藏在隐秘，死死盯着每一个在山上来往的人，目眦尽裂。谁叫苏堇过目不忘，他记得每一个人的面容，五年后带着他那把光溢彩的长剑，张扬的在江湖上开始了他的寻仇之路。

黎曦与他相识颇早，苏堇也曾在他面前过了一阵的双面人生。他功力不及苏堇，白日苏堇与他一起闲逛，安排着明日再去什么地方游历，夜间苏堇却翻厢房的窗，提着长剑去寻仇杀人。直到那年他带着苏堇去拜访他隐居了的师傅，却看见苏堇提剑而上，与他的师傅缠斗起来。他这才知，与自己相谈甚的人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当年围剿时留下来的那一个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