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且不易，你我二人来此的缘故，都是极相似，”汀兰尾樱红，无声笑笑，将杯盏举起，柔弱却是伏案，挑杏笑，“若非是面生的比我英气许多，且自幼不曾记着家中有位长姊，妹妹倒真以为你我二人本就是一家，缘至此地，当浮一大白。”说罢竟也不顾乔兰是否拦阻，仰饮尽杯中，而后竟是勉撑起，将前人杯盏一把抓到手上，添得满当。

像是一群笼中鸟雀，虽是日日饮讲究，笼镶金玉，到来却依旧很是羡慕外野鸟，终日于冷风之中梳理翎羽，振翅而起。

乔兰就在一旁，一杯杯一盏盏，将桌上近乎一整坛素果酒，尽数吞到腹中，听得前伏桌少女近乎呢喃梦呓声响，神情始终未曾有半改换，抬起来张英气好瞧的面朝窗外望去。

乔兰错愕回，却是瞧见已然烂醉如泥的汀兰略微抬抬手开，旋即又是昏昏睡去，登时哭笑不得，刚要骂得两句，却又是收回手来，微微翘起嘴角。

“弹错两音。”

乔兰其父嗜赌如命，自打自家独女尚幼时节，便是时常烂醉如泥，连衣裳都时常撂到外，却偏偏不忘耍钱，早年间辛勤积攒下的家底，三五载之间近乎败了个净净，就连值些钱财的摆设，也教其父皆尽扔到城中典当地界卖了去，到来落得个家徒四，自家媳妇连同尚幼乔兰，冬时竟是凑不一双厚实鞋履来，却依旧是阻拦不住已然怔的汉，偏偏是想要翻回本钱来，撇去活计营生不，终日沉溺于赌坊之中。

乔兰罕有提及家事的时节，估摸是今日畅饮过六七壶酒，一时便难得同对座已然红了面的汀兰，说起家中事，即便平日里再泼辣，而今提及家中事，也是一时间红了眶。

“当初幼时，还以为那些书中所讲的卖儿卖女的混人，距我遥不可及，可直到迈这百琼楼中，才晓得其实这等事并不稀罕，银钱可使鬼推磨，更是能使得人变鬼，”汀兰发髻散，一时竟看得乔兰有些心惊，前者自个儿倒是浑然不顾，将衣衫褪去大半，分明是醉意已然重，险些埋不起，“可我却不怨爹爹心狠，在此间地界，不说享何等富贵，最不济也算得上是衣无忧，既能解燃眉之急，也可使得我下并不需费神忧心吃穿，虽说是这份营生见不得人，只凭一华贵衣裳与平日珍馐吃，撑两份颜面，但也算是容世上的法。”

终是一日之间，乔兰娘亲日日饥寒迫，悲怒相加之下一病不起，不几日便是撒手人寰，而乔兰其父却是只惦记着今早草草将乔兰娘亲下葬，未曾得七，便又是去到赌坊当中，直到乔兰踏百琼楼，似乎才略微有些悔改意味，迟迟不愿来信，多半是因羞愧难当。

而汀兰便是这座名为百琼楼的笼中，好瞧，却最是盼着飞窗棂的名贵鸟雀。

等颐指气使神情迥异，“你我本就家世不同，你家中尚且算不得极清贫，我却不同，不足八九岁年纪便是随我爹外，帮衬些不消太过耗费力气的活计，早就知晓应当如何饮酒，更是知晓何谓瞒天过海的躲酒本事，莫说是前阵那几位只中瞧的公，倘若是外市井之中莽撞汉，大抵也可应付得来。”

但当真是倾心的，只怕并无几位，不过是很是有些艳羡，这位少年不曾将自个儿卖去，便能凭一本事，闲信步悠然过街，而来人大多避让，醉里游街，骑而来。

“被人卖了，还记着替旁人数钱，既是已然能卖儿女，这等人又何尝能称之为人，虎毒尚不，说你甚好。”乔兰饮尽最后一盏酒，将那枚金银双丝勾镶，缀有珠玉的杯盏扔窗外，抱起一张丝弦上好的竹琴，略微拨两下，清风过肩，而面忧晴不定。

百琼楼楼八九层，自上而下，本应当瞧不清街中行人，可每每一众人前去窗棂簇拥，观瞧那位骑青的黑衣少年时节，都觉得能瞧清后者清秀眉，好似连天上日光都是垂青这位少年郎，将面膛照得光彩夺人目。

汀兰平日里言语极少，唯独今日醉后，似是略有动，将腹中憋闷不知多少日月言语，尽是吐而，倒不像是同前乔兰言，反倒像是同自个儿对谈，尽是酒，尽满腹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