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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下一秒陈藜芦开口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难得陈藜芦有求助自己的时候,陈丹玄表现得殷切,“你问。”
“还记得我…我离开之前送你的戒指吗?你,把它扔在哪里了?”没有用“忘”或“放”,陈藜芦用了“扔”,就像当初他被爱人无情地扔在清秋医院一样。
陈丹玄瞳孔猛地缩紧,接着左手大拇指悄悄摸向自己的无名指,感受到指根处只有与张欣雅订婚的戒指,他心脏空了一拍,眼帘不安地垂落。
他该怎么回答陈藜芦?要是实话实说,陈藜芦一定会不开心。
那枚戒指,他确实忘记放到哪里了,好像是在老宅的某处吧?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戒指,是把陈藜芦送走的早晨,因为时间着急,他匆匆将戒指摘掉放到床头柜上就抱起陈藜芦离开了,后面他便将戒指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没有再找过。
陈丹玄忧愁地收敛神情,过了许久,他哑声开口,“我……”不等说完,被一声轻笑打断,“没关系,丢了就丢了吧,不用觉得对不起我。那枚戒指本来也是我不懂事时候买来强迫你戴上的,现在不见了正好了了我的心结。”
陈丹玄愣住两秒,然后缓慢抬头望向笑得温润的陈藜芦,他大脑嗡响,喉咙似乎堵着一块石头让他痛苦不已,痛苦到他甚至没有因为陈藜芦疏离的话而感到生气。
陈藜芦与陈丹玄对望,长长的刘海下,他漆黑的眸子如纯净的墨色水晶,看不出任何杂质,也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不舍或者委屈,好像他真的不在意了。
胸口被风刮开一个黑洞,冻得他手脚冰凉,陈丹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领他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瞳睛发抖,带着几分困惑与哑然。
与陈丹玄错愕的目光对视一会儿,陈藜芦重新看向前方满天白茫茫的雪地,不经意间转移了话题,“枣树快不行了。”
陈丹玄吸了口气,僵硬地转动脖子向宅院内看去,当他看到挂满白雪的干枯老树时,脑海中涌出许多儿时的回忆,而回忆里陈藜芦的笑容最多。
骨节攥得发白,陈丹玄盯着断了几截树枝的枣树,冷漠道:“死了就不留了吧,免得晦气!过年前把它挪走换成别的树。”话语中似乎在与谁赌气。
陈藜芦转头凝视着陈丹玄的侧颜,他眼神飘忽,专注的样子好像在透过眼前的人看向谁,良久,他重新盯着院子里的枣树,叹息着回道:“换成李子树吧,李子好吃……”语气中带了几分妥协。
“李子?”陈丹玄皱紧眉。
陈藜芦点头不再回答。
这棵在陈家老宅伫立了数十年的枣树对陈藜芦来说早已像亲人,只是它气数已尽,在生命的终点不得不留给世人自己枯槁的身影。
寒风中凛冽的干瘪枝丫在叫嚣着枣树的不甘,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全部呐喊都哑了声。
陈丹玄应该是不知道枣树为了撑住最后一口气守护老宅挣扎了多久才彻底死去,所以才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其彻底抹去。
陈藜芦眼波流转,心道:果然是草木有心,唯有人无情。
缘侧里,两人各怀心事。
门厅内,江郁金背靠墙壁听着陈藜芦与陈丹玄的所有谈话。他脸上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尤其在听到陈藜芦问到陈丹玄关于戒指的事情时,他更忿恨地用拳捶向自己的大腿,好像感情中遭受背叛的人是他。
瞳孔间的红血丝根根蔓延,江郁金仰头望向模糊的天花板,过了许久,他用手背粗暴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又走进了厨房。
“师父,鱼汤好了!咱们吃饭吧!”江郁金轻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吵碎了室外雪日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