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日日打听他的隐居地，还千里迢迢跑到这中条山。

茶苦，苦到难以下咽。

“……师弟。”

谢云有些庆幸，因为他无法回答。

可师父与李忘生都喝。

可李忘生神情平静，只是静静地捧着，不知神在想些什么，一句话不说。

好似见了人，才能让心安定下来。

他长发尽白，容颜却还是记忆中少年模样，神情平和舒展。

难他们之间，就只剩这一杯清茶？

便无端想起了凡俗对得之人的一些描述，可那些辞藻再华，也无法形容此刻万分之一。

便只是这掌中一杯茶盏。

此时此地只有他二人，没有纯掌门，李忘生只是李忘生。

原来他从未忘记。

谢云不甘地握茶盏，面无表情地品尝茶的苦涩。

当初质疑的掌门之位，随着李忘生主动卸任，已经证明了结果。

听闻李忘生卸任时满白发，虽然年却神很好。

月之下，清辉笼，恍若神人。

只有在着，才能尝来那么一甜。

正犹豫时，门忽然从里打开了，谢云瞳孔一缩，下意识绷。

纯修，修的是清净，无无嗔，无挂无碍。

原来他虽颠沛离，心却一直都藏在这里。

……他该敲么？

——他该敲么？

“……”

此刻坐在李忘生对面，分明手可及的距离，却好似隔了山海与天地。

李忘生着素白寝衣立于门前。

谢云叩门的手伸，在即将碰到门板时，复又蜷起。

谢云攥了茶盏。

褪去尘世的一切羁绊，就此归隐。

皆是一腔不平，皆是一时冲动。

他未束发，银丝垂在后，比衣更白。

他定是想清楚了，才会如此决定。

“师兄。”他轻声。

“吱呀——”

的颠簸中，他已经忘记了许多。

他当真是放下了，谢云想。

谢云生平第一次喝茶这样慢。

他无法解释自己看到那封信时，心里突如其来的空落，也无法解释自己竟然会就此辗转难安，久久难以释怀。

抛去了纯、纯掌门的份，放过故人、恩怨重重的纠缠，他们之间，好像再无其他。

眉心太极圆满，彰显着此人大已成。

一

……不可及。

谢云有些年没喝过茶了。

冲动之后，真见了面，谢云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无可解释。

谢云了，一瞬间忐忑到了极：

谢云无意识地挲着腰间刀柄，神散漫，难以聚焦。

这是谢云从未在李忘生上见到的。

于是纯之事不必再提，刀宗之事他亦无意，红尘故人皆有己，他无需多心。

以前相时，李忘生总是绷着，卯着劲练剑，日日如此，好似不知疲倦；后来纯诸事压他一，他便更沉了下来，几次相见，皆是从容老练，定海神针一般，从未见他有过放松惬意的时候——

他喜好喝酒，酒烈，茶太淡了。

李忘生没有问“师兄夜到访，所为何事”，只是给他又添了茶。

李忘生微微颔首，侧为他让路：“夜重，来说罢。”

师父远走云游，这些年许许多多的恩怨都与纯相关，如今人既退隐，也再无系了。

好，好，也罢。

月云后，柔和地照在了这座竹屋。

谢云一得知李忘生的隐居地，二话不说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可临到才发现，竟没有什么可说。

谢云看着李忘生端起茶盏，雪白的指尖使力，泛着粉，扣在褐盏，白雾缭绕其间，举手投足皆是合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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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忘生并不像往常待客那般，衣冠整齐，端庄肃穆，恰恰相反，他仅着寝衣，披散发坐在这里，却半分风姿不减，甚至因这难得的随意，多添了一份闲适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