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朝玄说:“你为什么要知我在想什么？”

然而不安分的林浪遥总蹲在那条泾渭分明的边缘张望，蠢蠢动想跨到他的圈里去。

林浪遥生病了，厌厌地躺在被窝里，温朝玄微凉的手掌贴在他的额上，眉锁得死，判断他应当是惹了风寒。

因为我想了解你啊，林浪遥心想。此时他忽然福至心灵地察觉到了温朝玄问这句话时发自内心的困惑，他的这位师尊，尽看着无比大又知之甚广，可是对于常人该有的情、望一窍不通，他不理解林浪遥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极大好奇，也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互相了解，他觉得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就像是你那边划个圈我这边划个圈，大家待在各自的圈里互不涉。

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林浪遥觉到师父和缓的态度，心里一喜，得寸尺说：“那我以后能找你说话吗？”

“那便这样。”

林浪遥怀疑自己的耳朵幻觉了，温朝玄这是在和他歉吗？

他刚才一时快了嘴，现下整个人陷了即将要被抛弃的恐惧之中，窗外黑，屋内一寂寞的烛光动，无声的孤独在夜里极容易膨胀滋长压得人不过气，小孩在被里揪着手纠结了一会，再忍不住，掀开被爬起。

林浪遥“哦”了一声，揪的心蓦然一松，又动作麻利地把手脚缩回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温朝玄放下碗，原是想嘱咐他好好睡觉便起去了，但是一回眸，瞥见小孩这无比可怜的耷拉模样，心下不由动了动，犹豫一会，抬手放在他细的脑袋上，很不熟练地摸了一下。

了，这禁制好像还隔音，无论他怎么叫唤屋外都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他只能光着在地上坐到天黑，虽是夏日可山上昼夜的温差极大，太往渐渐下落后，气温就越来越冷，林浪遥连连打嚏，打到后来自己都脑涨了。

“但是，但是也不能总因为我的功课才开心吧，”林浪遥汗涔涔，“师父你平日里也得开心呀。”

“……”

下一刻，温朝玄端着煮好的姜汤屋，看见他准备下床的动作，面不动地:“躺回去。”

待温朝玄想起来要把自己这顽劣徒儿放来时，推开门，看见的便是小孩儿抱着蜷缩成一团，上盖着半不的衣，整个人像只狼狈不堪的浪狗儿抖成筛糠好不可怜。

“修之人，怎能如此薄弱，落了回便发起来，你以后还敢不勤加练习。”

温朝玄把碗递到他嘴边，林浪遥乖乖嘬了一，然后立刻被辣得吐，温朝玄见状，伸手在他后颈了一下，像着狗儿后脖那样令他张开嘴把整碗汤喝了下去。

温朝玄一语不发，骤然撤回手，起走屋去。

林浪遥一愣，用力了。

林浪遥辣得不停呼哧呼哧吐，中泪闪烁，一张小脸烧得通红，眶是红的，嘴也是红的，了鼻，整个人都委顿了。

“阿——嚏！——”

“为什么要和我说话？”温朝玄微微蹙眉，中有着疑惑。

林浪遥想了想，试探地说:“因为我想要讨你开心。”

温朝玄说:“我没有不开心。”

“……”

林浪遥用帕擤完鼻涕，发现屋里又空无一人了，才回过神到一阵迟来的慌害怕。

温朝玄：“……”

“往后不会了。”男人说。

温朝玄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许久后说:“那这样你是不是也会开心。”

“你只是没有不开心，但也没有开心。”林浪遥调这两者的区别。

林浪遥为自己据理力争：“可我也还没成仙人啊！”彼时的林浪遥尚未炼气，“而且如果不是师父你，阿嚏——把我忘在屋里，阿嚏——我也不至于生病啊，阿——嚏——！”

这件事细说错，温朝玄固然是有错的，不该忘记徒儿的衣服还着就把他关在房中那么久，只是，从未有人这么指责过他。

温朝玄颔首表示自己知了，收拾好碗，转屋。

从那天后，温朝玄再也不会拒绝林浪遥对他的搭话，闲下来的时候，林浪遥也会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上，那专注的模样，就像是在认真地学习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七情六。

“可人与人之间总是要说话聊天的啊，不然我怎么知你在想什么呢，”林浪遥为他的疑惑到疑惑。

“你若能更刻苦用功些，我自然就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