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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的尸体。他长大后想,是大人怕吓着年仅七岁的他,没曾想母亲死得是那样惨。
刘彦昌从前对他说“杨戬引来的毒贩害死了你妈妈”,事情的大概倒是没说错,不过刘彦昌不知个中秘辛,又与杨戬不和,悲伤之余对杨戬多有迁怒,这种迁怒一并灌输给了幼小的沉香。
其实沉香站在旁的角度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不全是那样的,杨戬不会去害亲姐姐,没有人比相伴了二十多年的弟弟更不希望姐姐死了。
只是他从前需要一个发泄点,一个明确的对象,把丧母的痛、孤苦童年的恨,通通发泄在一个“不归家的舅舅”身上。
现在真相摊开摆在他眼前,将那股愤恨敲碎砸开,沉香一时有些无助了,他的恨意何去何从?毒枭萨托和手下绑匪?警局内部的窃密者?一切导火索的杨戬?
前两者离得太远虚无缥缈,后者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面,他可以打骂他,但是那人才是整件事里受伤最重的一个啊。
沉香缠在跌碎的情绪里绕不清了,再次翻开笔记本,扫视经年的文字。
杨婵死去那个冬天,杨戬也离开了灌江口,一人一摩托,逃跑似的离家出走,他“不敢再碰警察的工作。也没脸这个家生活下去了”。
此后四年,杨戬在多市辗转流离,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底层少不了毒贩子,罪有应得的,能杀的他便杀了处理了,在这人的名字上打一个叉,然后换身份逃亡去另一个城市。一直到蓬莱市,接连遇见孙悟空、敖笑,做起“木二郎”的营生。
他自虐般地做着肮脏的性交易,刚开始站街那段时间,他有一回一晚上接了四个客人,他们轮着操他,射满他的嘴巴和屁眼,杨戬写道:“姐姐当时也是这样吧。不,她一个弱女子,想必比我更难受……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活该受着。”
木二郎的生活除了口交就是被肏,没什么好写的,那几年杨戬写杂记写得稀松,只偶尔记录一下敖笑。
直至与沉香相交,杨戬的字句终于带上一丝曙光:
“他是个可爱的男孩,第一眼就让人心生亲近。”
“幸好他只是带着性交的目的,和孩子气的独占欲。”
“他竟然不嫌弃我的过去,真是孩子心性。”
“我也喜欢他,但我配不上他。等他玩够了我就放他走,总有那一天的。”
“但是当下我想和他好好在一起。”
“什么啊……这人……”沉香酸酸地把头埋进膝盖,“真的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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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应对完刘彦昌的诘问,本打算坐公交回家,想到沉香大概在气头上不愿见他,已经跑别处去了,回那房子里一个人呆着无趣。他便绕去精神病院探视敖笑,天色渐晚了才慢吞吞走回家。
819号房的灯竟是亮的。
开锁推门,就见沉香坐在床上等他。
“这么晚才回来,你要饿死我吗,杨戬?”
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不一样了。
“啊,对不起,”杨戬慌张地走到灶台边,“我马上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