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政局变动很大，诸事悬而未决，朝政暂由手握兵权的裴党把持。其中一分人主张只保留薄名义上的地位，将权力集中于内阁，另一分人则主张让裴言尽快登基，改朝换代。最后二者达成一致，决定请求太卜在年终大典上测算国运，用卜筮来决定王朝的走向。

裴言霎时僵在了原地。

裴言注视着薄辞雪安静的睡颜，无声地叹了气。他睡着的样很乖，乖到让人心碎，完全看不清醒时的凉薄与善变。裴言被他骗得家破人亡举目无亲，现在居然还地赶上来，想要再上一回当。

裴言不喜和巫奚打，皱着眉结束了朝会。他大步来到薄辞雪所住的弭蝉居，发现薄辞雪还在睡觉，便蹑手蹑脚地在他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薄辞雪的弭蝉居位十二之外，临近北山下的昙园，位置颇为偏僻，陈设也很简朴，简朴得不像是君王的住所。其实他原先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皇帝们通常居住的昱辉殿。但他十四五岁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忽然开始噩梦缠，太卜建议他搬去弭蝉居，那里弥漫的昙香有着助眠的功效。薄辞雪听从了他的建议，在这里住了十年之久，所以闻起来也带了一很淡的昙香气。

他常年着大的斗篷，容颜苍白俊秀，看上去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据说他的瞳是非常罕见的紫，有着窥破未来的能力，至于真假不得而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云京城北山的观星塔上研究星象，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传言也无从验证。

监看他没生气，怯怯：“陛下，裴将军叫才把这个献上来，问陛下要不要收。”

“嗯，拿过来吧。”

发觉伤不后，裴言微松了气，又将薄辞雪的手放回了原。但薄辞雪好像被他的动作醒了，不舒服地动了动，还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阿言我好困，别闹我了……”

星回之际，凋敝，若是将这样畏寒的小动放去，恐怕一个时辰就要冻僵了。薄辞雪，：“回去吧，跟他说我收下了。”

国人笃信神鬼，而太卜作为卜官之长，是神权至的化。现任太卜巫奚已上任二百年之久，经历了甘蓝王朝、短命的东蒲王朝与金昙王朝之后，似乎又将目睹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他自嘲地笑笑，将薄辞雪的手从被底下小心地拉来。对方的手是弹筝的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像嶙峋的枝。一浅浅的伤从手上横穿过去，此时已经不血了。

一别七年，不知他现在还经常噩梦么。

这个季节，从哪来的……又能活多久呢。

监松了气，连忙告退。蝉抖了抖翅膀，栖落在薄辞雪苍白失血的手上，不断用细长的戳着那些蓝的血，似乎以为那里面淌的是甘的树。于是薄辞雪砸碎了陶罐的盖，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一，让破损的血里再度暗红的血。

薄辞雪割伤自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裴言的耳朵里，令他在朝会上失手碎了一只瓷盏。正在争执的群臣齐刷刷地静了下来，愕然地望向裴言，不知这是何意。裴言不动声地放下破碎的瓷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用血饲喂一个国家就像饲喂一只寒蝉，只是前者远比后者渴血。薄辞雪低着，一个有些失常的微笑，抱住了怀里的陶罐。

监抱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呈上来。薄辞雪从帘下接过去，低一看，里面竟养着只翠绿的蝉，与梦中那只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