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转瞬即逝的，被留存在了相机里。比更清，比小更甜，比笛声更悠长。

倘若他如今还在京城，是一定看不见这番风光的。他的内心原本有太多的惶恐和不安，而星星压下了他的惊悸，让他的襟只装满了辽阔与渺远。

夜以后，两岸都起了灯笼，烛火绵延，替游照亮了归家之路。简隋林和李玉从小饭馆里走来，刚好碰见一只乌篷船在这岸停靠。李玉忙过去招呼船夫，说好了价格，便拉着简隋林上船。这是他们第一次坐乌篷船，这船怕是上了年纪，稍有动作，就会发“吱呀”的响声。

李玉蓦地喊了他一声：“隋林，你低看。”

在说书人千变万化的嗓音里，项羽的乌江自刎被描绘得生动而悲壮，叫人忘却了时间。最后，说书人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堂堂：“这西楚霸王的传奇就到此终了。下一回，咱们再说回汉祖的大业……”

“不知不觉一小时都过去了，”李玉问，“我们吃什么？”

他话音刚落，清脆的掌声在茶馆里一波波响起。

简隋林没工夫关注李玉的表情，他望着远去的乌篷船和婉约的旗袍姑娘，喃喃：“我猜是。她们的气质就像江南的气质，温柔，文静，笑得像羞草。”

他的角浮现一缕笑，青白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使那笑容恰似晚秋原野上最后的一朵昙。

——醉后不知天在，满船清梦压星河。

坐在第一排的看客开：“说到项羽垓下之围啦！”

帘里竟是一片潋滟星河。是了，便是如此，天上星光如絮，中银河倒悬。在溶溶漾漾的中，还四散着树枝与古屋的倒影。漫天星河落在里，给影嵌上一钻石的闪烁。影是七零八落的，因为风在动，在，船在走。

一双亮的小睛扫视过满堂看客，咳嗽一声，右手便放在了那块惊堂木上：“哟，咱们上回，说到哪儿啦？”

简隋林怪异地瞟了他一，总觉得他话里带刺。简隋林不太想和李玉聊这个话题，因为他还没考虑好如何理他和李玉的关系。他知，这尴尬而又暧昧的关系维持不了太久，分离的那一天总会到来。他们无法躲避命运，命运如影随形。但他还是贪婪地想再拖延几天。

果不其然，两人没等多久，就从角落里款款走一个清瘦的矮个男人，他穿了一件与时代不符的藏蓝褂衫，蓄了一溜儿山羊胡，带着一副民国风的圆框镜，简直就是从民国剧里走的说书人。李玉赶忙用相机捕捉下这位奇人。

“我似乎看到隔面馆就有。”李玉微微一笑。

个破木桌，“你瞧，我估计这里有表演。”

简隋林低。

简隋林不小心把中的诗词念了来。

简隋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叫李玉有些酸溜溜的。

“走！”

“当然是东坡！”简隋林不假思索。

“欸，李玉，你说她们是不是江南的姑娘啊？”简隋林问。

“真有意思，”简隋林赞叹，“我听得了迷。”

两人正一边欣赏着岸边的风景一边聊天，迎面竟驶过来另一只乌篷船，船上坐着两个梳着双尾、穿着俏旗袍的姑娘，她们打着油纸伞，风情万地把对面的郎君看。

“也许吧”李玉漫不经心。哪里的姑娘还不都一样，那情脉脉的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喜？”李玉没忍住。

“好嘞！”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立刻换上壮士扼腕般的悲壮神情，“上一回，咱们说到那乌江诀别夜的一皓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