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萧皇后，原不是皇后。严格意义上讲，她是先皇的养女，是先皇夺下燕云十六州时，在路边遇着的乞儿。

国师：“阿鹄，你看路边。”

先皇：“要养吗？”

萧皇后后来想了很多年：国师看着路边的乞儿时，有察觉灰tou土脸的她是个女孩吗？

她是在军中当男孩长大的，被冠以国师的姓氏“萧”。萧齐是萧皇后的名。

国师原也不姓萧，这位似仙似圣的人wu似是对乞儿情有独钟，捡了先皇，捡了萧皇后，也捡了许许多多其他的乞儿。过去那支所向披靡的军队，便是“萧家军”。

现在的吴大将军便是昔年萧家军中的一个少年。

萧齐记得当年军帐中他们三人的场景，她日后的丈夫鹄彻也不过才十岁，那后来被封以镇国将军的吴令也不过十二。他们一同围着帐，yanbaba地看那正在烤的野ji。

那年距离先皇登基只余一年，而国师和先皇已因卫氏渐生隔阂。

他们三人不知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高兴将来的安平日子。

这野ji是吴令打来的，也有萧齐和鹄彻的功劳：十二的吴令捉野ji摔下了山沟，是萧齐和鹄彻一并用绳将他拉上来的。

杀ji的是萧齐，因她日后的丈夫、彼时十岁的男孩不敢拿刀。他说：“齐子，我怕拿刀。”

吴令死死nie着野ji的翅膀，灰tou土脸地dao：“妈的，这有什么好怕的！看那儿没？怼脖子上，一刀下去，完事。”

“我怕没拿稳，伤了你们。”鹄彻dao。

总不能放了这野ji，毕竟，他们也多日没开荤。于是，萧齐叫鹄彻让开，手起刀落给了那正挣扎的野ji一个痛快。

鹄彻的烤ji技巧不好，把jipigu给烤糊了，但是也不知dao他是从哪儿摸来的调料，盐ba给的很足。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不大的野ji给吃完了。

拿衣服随手ca油时，鹄彻忽然说：“以后，我不会让你们饿死的，挨饿的滋味不好受。”

吴令正琢磨着去哪儿再逮一只野ji来，便随口应了句：“老子会抓ji，饿不死你俩。”

萧齐dao：“不指望你，拿刀，还是，不拿刀。”

鹄彻把tou低下去，吴令似有所觉地看了萧齐一yan。

26

时隔三十年，萧皇后却是低tou的，恰如她被关在这gong墙下的二十年。

那坐在位上的帝王抱着她的儿，望向她。

她又低下tou重复了一遍：“妾失责。”

未有人知晓她那手调香功夫师传国师，教她的那位神仙人wu恐怕也想不到，她竟会把这功夫用在自己的孩子shen上。她也未曾想过。她已经亲手杀死过她的一个孩子——那被记在玉碟上为“早夭”的五皇子。杀野ji时，不过是把刀往野ji脖子上一抹，可现在看着她、她的夫君知晓她当时的gan觉吗？

昔年的乞儿或许早就死去，余这ju即将红颜凋落的空壳，哀切地望着她的夫君。先皇迎卫氏，以亲近当时的世家，或许便已是一zhong征兆，只是她当时太小，只以为是太平将至。

萧家军早已如帝王所愿，退守关外，萧齐就像是国师卖与帝王家的半边玉虎，安静又沉默地守着那偌大的长乐gong。

过去的鹄彻、如今的帝王叹了口气。

“查，”他dao，“查右相谢卿所参之事。”

「西津三年，帝以仁义，朝野肃清。」

——乾·谢晤《经闻异载》

27

我从gong宴上回来时，大脑完全是放空的。

诚然，我的禁足已经被解了，倒霉的二哥鹄远终于可以入朝，机灵的三哥又被他那王家太傅指着tou念叨。

而我一个人回到了拾hua观，带着沉默的小安子和一众心中念着诗书的gong女。

拾huan观里空dangdang的。

我站在拾hua观的那chu1水池子旁，凝视着我的倒影。

我没有用乞儿的命去敲鼓，现下我竟是有些庆幸了。

我想着很多事，想着从萧皇后那儿“听”到的昔年往事，想着我窝在帝王怀中时和大皇子的对视。

我披着这女童的外衣，在这偌大的gong中，所求为何呢？

小安子跪下，dao：“主子，您无错。”

我看他。

他也不大，也不过才十四。

小安子忽然dao：“今是上元节。”

我瞪大yan睛看他，非是惊诧上元节一事，毕竟gong宴设在今日便是因为上元节。我惊讶的是他现在心中所想的：“或许主子可以走那私daochugong看看。”

现下已是关了gong门，竟还有这般cao2作吗？

小安子嗫嚅着，小心继续：“刚谢探hua递了帖子，说，他在gong外等您……”

我想那右相怕是要气死。

若如此，我是一定要去的。

我说：“我不要穿裙子。”

小安子笑，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