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直接掉下去死无全尸，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痛苦了。

床铺是冷的，他好像很早就离开了。储谦衡跪在地上凑近被褥，草药的气味很淡，他便把脸埋病服里，尽量克制地一一汲取属于祝锦枫的气息，怕用完这一份就再也得不到。

那晚抢救室的灯迟迟不灭，顾锋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储谦衡开走他的车在暴雨中漫无目的地疾驶，撞上速护栏，桥下是湍急的江。

冰冷僵的四肢慢慢回，他才觉到上盖着毯。欣喜莽撞赶来，他小心翼翼起，怕吵醒祝锦枫，抬却发现病床上没人，只有病服整齐叠放在床。

那年偷听到的争执偷偷混杂在车祸画面里卷土重来，储谦衡听见母亲提离婚，说顾锋还年轻，来得及找到更好更合适的妻，她不愿再拖累他，除了储谦衡，什么都不会要。储谦衡第一次见到顾锋发火，嘴上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砸坏了母亲很喜的那架钢琴，又抱住她，哭着求她不要再提离婚的事情。

难他才是一直被当替代品的那方吗。

“都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有离婚的必要吗？”

他当然明白自己必须正式地对祝锦枫歉，承认最初的别有用意，他可以用任何方式证明自表达心意后每分每秒对祝锦枫的真心实意，从未将他与别人相比较，如果需要，他会将所有的故事全盘托，包括不愿回忆的家琐事，用以佐证。从接到叶锦岩的电话到病房前的那一段时间，他打了无数遍草稿，期望能尽快解决问题，却在真正见到祝锦枫的那刻，害怕到一个字也说不来。

祝锦枫里的痛恨远远超标，仿佛他还了其他千百万件更加十恶不赦的错事，应当立即决，千刀万剐。

他没听清叶锦岩又警告了什么，一到家便冲向祝锦枫的卧室，尝试解开门锁。他们两人的生日、登记结婚的日期、正式往的那天……与他有关的密码都不对。

在被押送回家的路上，他试图演算推翻这一可能，却反过来证明了更的概率。他与祝锦枫的相遇太过冰冷、草率，他那时候对他也完全算不上好。祝锦枫为什么喜他呢。

“你还是忘不了他吗？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希望他别迁怒于那串石榴石手链。这是温诚唯一敢祈求的。

……

“我从来没要你有多喜我，我们就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哪里不好吗？

祝锦枫将他的手指攥得很，但温诚应当离开。袋里刚好还剩一颗从酒店前台拿的糖，他用掌心捂了，谨慎地成功替换。

他抱着一不恰当的侥幸，想祝锦枫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他也真心喜他，意越，失望就越大。这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逃避隐瞒的原因。他好了受惩罚的准备，愿意用任何方式弥补，只要祝锦枫不离开他。

“标记清除”“人”“中的对象”“意外离世”……除开冬至日与温泉山庄的泪、台上的对望与亲吻，储谦衡还记起了许多被忽略的、与他无关的、仿佛在缅怀过去的哀伤神。

但当温诚说那番话后，连叶锦岩为何突然变成家属这一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们最后一次假装和睦地陪储谦衡过完十八岁生日，母亲还是想离开，在回家路上又与顾锋争论起来，怄气下车。红灯，超速，酒驾，肇事者早已死在监狱里，但母亲没法再站起来。

“祝先生自己回家了，还让张姨带了早午餐，您不要担心。”

“储总，您今天还来上班吗？”

与祝锦枫相拥而眠的夜晚都恬静好，因此这里没有备用药。剧烈颤抖的手拿不住杯，储谦衡痛得摔在地上打，仿佛成群的虫蚁在啃神经，将大脑撕扯得四分五裂。他爬回祝锦枫卧室前，但房间里残留的信息素并不会透过门给予他宽恕。

在那天储谦衡才知，父母之间过于怪异的相敬如宾并不是他的错觉。母亲的心上人是在他生前就逝世的大伯，一切都只是顾锋的一厢情愿。储谦衡的生也是。

温诚在忙碌间隙给储谦衡发送消息，切回电门锁的APP界面，最近几条开门记录是十多张姨去饭、六半祝锦枫回家，以及凌晨两储谦衡跌跌撞撞地外。

才平静下来。

他还有必要乞求祝锦枫的原谅吗。或者说，祝锦枫真的在意他吗。

所以爷爷才这么讨厌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