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小心送了命，这辈可连老婆还没讨上呢！”

好吧，如果他死了，也算死得其所，对得起离家那天的磅礴意气。

时犹豫片刻，想着一脚迈便难再回来。他又摇摇，为自己的踟躇到可耻，邻家小好像来起夜，见他这样连忙一把拉住，说好歹能吃饱肚，有房屋住，现在赶着去参军忒不上算。

“那就等着老衣锦还乡，给你这鳖孙讨个媳妇。”

最后再去登一次墙垛吧，就像刚来时那样，然后就全忘了，义无反顾，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营地里又闹起来，开前最后一生气跃跃燃。他看看视线中的每一个人，再低看看自己的影，像刚从军时一样盲目大笑，将买来的几坛浊酒全都发下去，留一壶给死去的弟兄，留一碗给自己。

走近了，他目力甚好，看见墙角下有个后生盘而坐，望着营帐一脸怅然若失，一如自己从前那般。不过他已经犹豫不起了，只能偶尔想想过往，拼命守住现在和将来。

可是他听不到，他们也听不到。

也就是那时初军伍，从白丁到都尉，从铁戈到虎符，鬼知多少白骨尽归黄沙，无数袍泽兄弟长眠地下。转也十来年了，才从死尸堆里爬个阵前将军来。但他心有愧疚，不敢松懈停止，因为知曾倒下的每个无名兵卒，都比自己更勇猛。

他真想能和他们碰上一杯，再把从前向往的官厚禄讲一遍，嘘一番。想也不用想，老兄弟们要是能听见，肯定要指着他的鼻骂上一通，你小活得真是没劲。

可战事等不得，上又要冲营地了，面对边境上数个落的夹击。他晃着酒壶，也不知那帮老弟兄们还喜不喜营中这总被哄抢，其实值不了几个钱的浑浊黄酒。

中原人说，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初读还以为是说，喝饱了酒醉醺醺，死在刀光剑影中也不知疼。

北方的冬天确实恼人，雪落下来，覆盖的是冻原，踩上去不会嘎吱作响，而是如石。铁甲光照在后生脸上，奏坏了半首破阵曲，琴音已变，杀伐之气尽显。

“你走吧，你不适合这里。”

浊酒下肚，破坛祭天，活生生的人们齐齐大笑，

那是个文弱书生气的后生，叮叮咚咚抚着琴，很像他在城里乐府见过的粉面琴，却比他们多了几分不同的觉，好像是叫风骨。后生看见他也不胆怯，继续自己的乐曲，颇为有趣。

他不想和后生多说话，也懒得对方听不听，步迈回来时方向，脚底踏在冻土上落地铿锵。不知邻家那个混账小讨上媳妇儿了没？十来年了，他才想起来这回事。

平日他和这个小熟识，却一直有瞧不上对方好吃懒。他下意识握了双拳，不想再听聒噪、看那人模狗样。没好气地推开小，他将铜钥匙往怀中一揣，留下鼻腔中哼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