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沾染着血污却掩不住清朗俊逸的容颜，睛半垂着，看不悲喜。

能一把挖心脏丢到他怀里的容昭，是活，还是死？

材修长的男，手里握了一柄利剑，直直刺谢易。

我白家嫡系施展这术法，只要有发，任何人都能看得。”

便如上次见白霏的死法一般，原在琉璃灯芯中飘然燃着的青白焰火迅疾地一蓬，焰火一卷，又是一收。

“……啊，自然是可以的。那就去后园。”白瑶稍稍愣了一下，伸手又挽起了长发，束起玉冠，带上谢予安往内苑石室去。

谢易临死时，盯了那人的脸，因此那人的容颜形清清楚楚地在焰心展现了来。——那人穿着一红绡的黑衣，面在焰影里显得苍白飘忽，然而，谢予安不可能认错那个人。

白瑶取的第二发，仍旧是这一重石、一重血红的怪景。而第三发，灯焰终于“刷”地一声飘扬展起，焰火中心绘清晰图景。

……那是太久太久前的事情，久得仿佛隔了半生。那时为帮弟弟谢易斩妖行冠礼，他和容昭一起，陪谢易去了一次云州。从那被推去喂蛇的痴姑娘杏儿手中，他曾得到一枚谢礼，“青丝结缘”的月老香。

原想偷几容昭的发丝和自己的缠了，偷偷香，却被谢易横了一杠，将他的一发缠了容昭的发丝里。当日里自己哭笑不得，便随手了荷包——于是这一谢易的发丝，随着他，在荷包里藏过了百年的岁月。

怔愣许久，谢予安摇了摇，涩然：“若这人太怪，就先不看他，找找我弟弟的。”

“能不能……请白大小帮我个忙？我已去世的亲弟弟，我恰有发丝留着…”谢予安手里握着那装了发丝的荷包，声音有些发涩。又隐约心想，此刻白瑶大概还肯帮忙，等自己避她如火的时候，再开这个，可就不容易了。

“谢少侠节哀，令弟确实已过世了。”白瑶望着焰心绘的图景，叹一气来。

路上并未遇见什么弟，白瑶显然也不大想声张，取钥匙开了石门，和谢予安两人偷偷了那灯烛摇曳的密闭石室。

容昭此刻，不能说好端端地活着，但总之是活着的。可谢易呢？他…是怎生死法？

而，在那图景清晰的一瞬间，谢予安就猛地站起了，如木雕石塑一般，整个人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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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临死前，睛里见到的景象。

虽或许杀了谢易的人早已作古，看一凶手也没什么用，但哪怕只看一谢易死前所见，也是好的。

谢予安从荷包内小心翼翼取四五绕在一的发，又解释：“这几里，有一，是我已死的弟弟的，另外的几，那人却还活着。”

“大概是活人的……咦？”

谢予安怔怔地站在原地，脑里却没来由地想起当日在雨楼下，小神黎涵为他起的那一卦：“……你心里惦念那人似生还死，似死还生，好像死了很久，又好像一直没死……”

虽前焰火已经收起，烟尘中，却飘飘，漾起一层单薄影像。

白瑶走向最前方的玉石案，向那盏焰青白的琉璃灯拜了几拜，又向谢予安问：“发呢？”

自百年前独行至今，任昆仑天灵玉禁制将他烧成一焦黑骨架，却转毫发无伤惨然微笑的容昭，是活，还是死？

白瑶刚刚说完前半句话，忽然讶异地呼了一声。

“不妨，若是活人，便无任何影像来。“白瑶了，从几长发中取了一，投那琉璃盏烧了，又以银针刺了一滴鲜血，滴盏中。

谢予安了气，手指微微痉挛地扣了腰间一个曾装着些驱虫草药的荷包。

“……我没有见过这景象。”白瑶好久才从震惊里回神，“不像活人，却也不像死了，再说，有谁会死两次？”

这图像极浅，影影绰绰的，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简单石，看不见任何东西。

杀了谢易的，是穿着红绡衣着的容昭。

那是一张，谢予安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的脸。

而不仅于此，在这石的影像之上，又叠起了另一重影，同样单薄飘，却是一片的血红，血红中，似有扭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