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以沧浪之濯足，从此挂冠而去，或是隐茂林山，学那东山卧，东篱把酒黄昏，以梅为妻，以鹤为，或是连街柳巷，以浅斟低唱换去浮名，那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那鸳鸯寺主，传持风教法。

相约，要骑驰遍京城，折取最的儿。

待儿越过街，臂间竹篮已盛满烂漫繁，姹紫嫣红，好得就像一场梦，那时的他正值兰成策之年，尚不识愁滋味，竟天真地以为，那场梦会一直继续下去，前路光辉灿烂，将如烈火烹油、鲜着锦……

那时不过三月，却有熏风南来，将眉山轻描粉黛，每一苑都开满了争奇斗艳的儿，他下采摘，可下的儿却不听使唤，飞快驰骋起来，奔过最繁华的街衢，引来众位女尖叫连连——半是被儿所惊，半是被他的沈腰潘鬓所惑，尖叫着、微笑着，向他掷去手绢、瓜果、与最的儿……

要么和光同尘，穿上那绣织禽兽的袍服，踏重泥潭，以罪孽换功名，以鲜血染袍服……

只见两位狱卒提着琉璃灯走了来，他们后还站了几人，面庞白净无须，无翅纱帽，着青纻丝袍，像是里的人，其中一人手持圣旨，向前走了几步，背靠砖墙，面南站定。

他不知自己是否后悔，因为他没有资格后悔，没有路回，不可能的事又何必再想?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狐疑，郑昌更是难

他以为凭借一腔血，凭借为民请愿的决心与以报国的情，便可以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可他错了，错的彻底，从翰林院放知县后，守岗位多年却迟难升迁，只因过分正直，只因朝中无人。

听了此话，郑昌不再言语，只是默然吃着桃酥，吃着吃着便噎住了，一边咳嗽一边下泪来，泪光，微微，一双似喜非喜情鹿时开时阖，瞳在烛光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

一人手提盒，走至郑昌面前，将木盖缓缓打开，端三碟桃酥，与一壶清茶，为他斟了一杯:“你这人也真是奇怪，别的犯人临刑前都像饿死鬼一般，嚷嚷着要吃鸭鱼，要喝酒佳酿，你倒好，的要来三碟桃酥与一壶清茶。”

他纠结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投靠严世蕃，从此一路青云，当上了封疆大吏，也从此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可惜天教心愿与违，那繁华丛中，原来长满了荆棘，那，原来生满了蛀虫……

一名狱卒听了这句没良心的话，大怒，拾起那杯茶，对着郑昌的脸泼了过去:“没良心的贪官污吏、朝堂蛀虫，给你几分颜，你倒蹬鼻上脸起来，对着大鱼大挑三拣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因毁堤淹田离失所不果腹的百姓，他们吃的什么……”

是啊，朝堂之上皆禽兽，官袍之下是鬼魇，营营众生无人问，碌碌彘犬文典。

橐橐脚步声响起，搅纷繁心绪，郑昌定了定神，坐直了。

众人连忙跪了下来，郑昌亦跪了下来。

另一位狱卒见人落泪，于心不忍，温言:“罢了罢了，他是金玉一般的人，哪里受过饥寒苦楚，一时糊涂，说些浑话也是有的，你又何必与他计较?可怜这么一个绝的人儿，明日竟要香消玉殒、魂归离恨天，真是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不牢……”

两位狱卒推门走了来。

长吁短叹之际，走廊脚步声再次响起，众人回首一看，皆愣在当场。

内官展开圣旨，声宣读:“近年以来，我朝国事艰难，朝堂之中，人才凋零庸才倍，难堪大任难解朕忧，朕思虑良久，决定暂免郑昌死罪，允其枷办事罪立功，暂任吏考功司主事一职，负责考官员刚之气，钦此。”

“大鱼大，油腻腻的谁吃?别说鸭鱼了，就连蟹馅的饺我都看不上呢。”郑昌伸纤纤玉指，捡起一块桃酥衔在中，优雅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