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虞和会堕落至此，上门找人大吵了一架，被傲慢无礼的态度和明确“不要再放野狗来”的命令糊了一脸，气不过第二天又翻墙去找人吵架。最后他只得到了一个心灰意冷的结论：也许虞和本来就是这样攀龙附凤的小人，那个善良赤忱的师弟才是为了接近宋家二公，用来麻痹自己的伪装。

——想一想山寨和兄弟，你必须恨我恨得饮血啖，这样我才能把所有的罪孽带坟墓，这样你才能净净地活下去！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师兄。可是……我的手上已经有太多血腥，我杀过太多无辜的人！

归结底，但凡当时他能对虞和再多一信任，磨泡师弟的苦衷与顾虑……如果他能劝说虞和与自己一起远走飞，是不是后面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不是！

而在最无助最绝望的时期，自己了些什么？篝火旁那个恐惧的、信自己会杀了他的虞和，又经历过什么？是因为天牢里自己怒骂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吗？

宋千一是个很纯粹的人。虞和向他展示了官场能有多黑暗，他就气得当天上了梁山，再也不愿相信官场中人乃至于一切隶属于朝廷的门。以免牵连家族，走时特意放话与宋家断绝关系，作为叛经离的不孝离开了京城。

只要稍稍一想，他就觉全的血都被冻结。

——如果当时虞和已经被到要主动疏远他才能保护他，那本人在皇帝手下该有多难熬？

不错，虞和率兵血洗他的山寨，斩了他的过命兄弟，延迟决的时间以至于他沦落为贵族间的玩，可是下令的人难是虞和吗？

那他有什么资格恨虞和？是不是只因见到的刽手是虞和，就把一切的恨都加在那人上，才不至于让自己在绝望中崩溃？

那时宋千一也天真，相信虞和当真患有急病，加上顾念宋家簪缨世家，为宋家二公，为避嫌也不该老是往将军府跑。说到底，他无条件信任那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少年。以至于听闻街坊传说虞将军与圣上私过密，尽些搜刮民脂民膏、铲除异己的破事时，还慷慨激昂为人辩护，说一定是因为他事得太好遭到小人嫉妒。直到言蜚语越传越烈，某日他迎面遇到虞和，邀请一起喝酒那人却视而不见扬长而去，才模模糊糊意识到，似乎自己是被名利双收的好友像秋扇一样抛弃了。

——就算要原谅我，也得

所以他一直不知，第一次没有见到虞和，是因为被皇帝诱昏睡了三天。也不知，凡是跟虞和走得近的人，轻则发放边疆，重则罪狱。

皇帝贵族的线都不在此地，虞和没有再假装的必要，却依然拒绝展示真实想法，是否因为他早被虚假的善意伤害过太多次，以至于情愿相信自己的示好只是为了骗取信任后再划下最最痛的伤？

——得知宋千一离开京城时，虞和正着作废的圣旨趴在龙榻上承受圣上恩典，着一伤悄悄长舒气。只要再晚走一天，宣师兄官的圣旨就会在宋家展开，以他嫉恶如仇的格，一旦朝，迟早被抓住把柄连家族满门抄斩。

不知师兄已经猜到了多少，虞和一气，扬眉笑：“大当家心里既然已有定论，又何必还要问我？”

曾真心为此兴过。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没有兵权的傀儡官位，但利用好也未必不是个平步青云的机遇。两个人窝在虞和的房间里饮酒庆祝，醉朦胧里，他向虞和举一举杯，祝愿往后留名青史。虞和也醉笑着絮絮叨叨上任后要如何利用职务之便，联合志同合的官员些能真正改善百姓生活的实事……

虞和本已好迎接爆发的准备，却只等来这样一句话，错愕地张了张嘴，忽然到极重的悲哀。

这些往事宋千一已无从求证，却不代表他猜不到。

只隔了三天，再上将军府，只听门童推说家主生了急病暂不见客，他还当这人勤于公务积劳成疾，特意送了一堆补药银财过去叫他保养。等终于在路上碰见虞和，对方刚刚下朝，一华的官服也掩不住略微凹陷的双颊和恍惚呆滞的神。他兴采烈跟人打招呼，嘘寒问却被虞和甩开了手，一句话不说地走了。尔后，每一次去找人，虞和不是称病不见，就是脆请吃闭门羹。

摸清缘由前，宋千一能怀揣对虞和的恨活下去。可是现在，难不是应该自己跪下来祈求师弟的原谅？宋千一垂下，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他忽然用力抱住虞和，埋在师弟肩哭得除了呜咽说不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