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我目光短浅了。”暚贵人说。

“然后呢？”

暚贵人先是微微，接着又：“但不知为了何事？”

昱嫔故作兴奋：“些日，旼妃的弟弟得急病死了，照惯例，中该给他发一笔抚金。以往都是在额定数目上再酌情多发些，以示皇室对妃嫔的怜惜，可旼妃领到的却可丁可卯，一文钱都没多拿。他心理不舒服，于是找到尚局，章尚说这是昼妃授意。”

“旼妃只拿到一百两银，当然气不过。要知，去年余贵人的叔叔掉河里淹死了，像这不是直系亲属亡故的，是没有抚金的，可当时皇贵妃仍然破例给了他家一百两。”

昱嫔看他心烦，将笸箩挪到自己面前，把手鞠球上的错线一圈圈拆开，重新缠起来，说：“前天，昼妃和旼妃吵起来，你知这事吗？”

暚贵人捧着圆的小球玩了一阵，心静下来，问：“那日昕贵人找你，应该就是为昼妃之事，你为什么不见？”

这事了。”暚贵人将帕推到前面，依依不舍，那上面有冯颐的味。

昱嫔由着他笑了一阵，又：“旼妃当时都傻了，瞪着睛半天说不一句话。昼妃着他回答，若说是，那便再多支一百两，作为他弟弟天赋异禀的补贴。若不是，就别再废话。”

昱嫔抿嘴笑了一下，说：“昼妃那张嘴也是带刃的，厉害起来能把人的面削得一丝不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旼妃他弟弟是不是从谷生来的，异于常人，所以要多领银抚。”

“应氏一死，太皇太后还能指望谁呢，无非冯墨两家，冯家这一代已了个废后，皇上从心里上就排斥冯家再皇后，所以墨家最有可能成为太皇太后的底牌。”

“我明白。”暚贵人找个还未完成的手鞠球，自己缠起来。他的手很巧，也不参考图样，就这么心里数着经纬线缠下去，可数着数着，心就了，缠图案歪了。“真是……”他放下竹笸箩，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昱嫔：“你不用惆怅，分扬镳是一定的。自古，承恩和择萃就说不到一起去。”

昱嫔：“哪有最后，昼妃大概也知旼妃没法回答，直接走了，留下旼妃一人成了笑柄，据说回去之后就气病了，两三天吃不下饭去。”

昱嫔收起帕，神缓和下来，柔声：“我这样完全是为了咱们好，为了家族前程和你我的颜面。”

昱嫔绕好手鞠球，递给暚贵人：“人啊都是复杂的多面的。你看旼妃，平时多低调，可坑人的时候也不糊。”

“让我猜猜结果如何。”暚贵人移开视线，迫自己专心聊天，“肯定昼妃大获全胜。”

暚贵人惊讶地张大嘴，接着爆发大笑，连同屋中随侍的缙云也捂住嘴，笑得全颤。这其实是很不文雅的言辞，但从昼妃嘴里说没有丝毫违和，他甚至觉得问得好，说得痛快。

暚贵人顺着思路往下想：“因此，不能再轻易得罪太皇太后了？”

暚贵人：“这是在报复他呢。”

“朋友有难，自然要帮。”

暚贵人卧在榻上捂着肚直不起腰，已然笑岔了气：“这要怎么回答呢，旼妃铁定不能说是，可要说不是，那就得灰溜溜回去，一样打脸。昼妃这招甚是明啊，那最后呢？”

“我为什么要见？”

“为什么？”

“他去找昼妃理论，结果在皎月附近上碰见，当时就吵起来了。”

“至少也是盟友。”

昱嫔望着前五颜六的豆，用勺挖了一，吃完后，冷声：“应嘉柠死之前我们是盟友，应嘉柠死之后，便不是了。”

“为了昼妃去跟太皇太后对着，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怎么会去呢。而且我若去帮他，势必需要你协助，到时候，咱们就都成了太皇太后中的讨厌鬼，得不偿失啊。”

暚贵人的睛盯着昱嫔正在缠绕锦线的手指，恍惚：“那怪不得，虽然钱数一样，可却是捧踩低，旼妃觉得面上过不去。”

“昼妃现在理后，这些事自然由他说了算，旼妃算是哑吃黄连。”

“你我是朋友，是密友，可他还算不上。”

暚贵人那郁闷早没了，只觉得这件事分外有意思，禁不住慨：“要说这里最独特的存在就当属昼妃。你说他张狂吧，他待人接温和；可你要说他恭顺吧，他又偏偏能惊天动地的事儿来，语不惊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