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昭帝之策或有沿袭，或废止，个中利弊难以用好坏二字来言。江于青在书院中时就曾以此为题写过策论，更见过书院同窗辩得面红耳赤，险些提起袖动起手来。

朝廷现在想提商税，无非是借此来遏止商的发展，可这个法，拿得住小商人，对大商贾，用却不大。大商贾自有应对之策，小商却能教沉重的商税压得不过气。可如今商人势盛，已渐有“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之象，若是任之发展，必然动摇国本。

江于青年少时面厚，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如今读过书，明了礼，行的是君之，端方持正，和当初起袖就敢和周黎昇架的野模样判若两人——倒也不是说如今的江于青任人欺负。

不知是不是当真是江于青冲喜起了奇效，抑或是这两年里大夫开的良药见效，陆云停的好了许多，看着已和寻常人无异。陆云停中被江于青喂了一块荔枝，带着沁人的甜，他听江于青问:“我听阿言说朝廷有意提商税？”

江于青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甜。”

陆云停和江于青都无心赏景，下车时，江于青指都在发，还残存着被陆云停反复把玩的觉。他后背洇了个半，活像那话本里自妖里狼狈逃的僧侣，额汗，神闪躲，浑上下都透着窘迫。

江于青恍然，他并不愚钝，此刻也反应过来。

江于青耐不住这一汗，要去冲洗一番，陆云停原想和他一，江于青没答应，陆云停想想便作罢了。左右车上时已经小小地解了瘾，他不急，今夜还长着。

自大周立国以来，太宗陛下以黄老之术治国，轻徭役，薄赋税，经数十年养民生息，大周渐有昌盛之相。昭帝继位后，拓商，降商税，鼓励商贾行商，其后更是力排众议，废除了商之后不得科举之策，得天下商贾推崇敬仰。

江于青和陆云停说起书院前两日的小考，陆云停也提及行商路上的趣事，闲谈间夹杂着几声轻笑，如那弥漫开来的荔枝，清甜不已。

江于青说：“若是朝廷要大力打压商人，这可如何是好？”

陆云停见江于青荔枝也不吃了，眉心渐渐锁了起来，略一思索便知他在想什么，陆云停先笑了，逗猫似的勾了勾他的下，：“荔枝不甜？”

陆云停笑：“咱们陛下不会这么的。”

江承隽可不好欺负，平岚书院谁不知此人允文允武，无事时温和沉静，若当真招着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寻了麻烦。

有心人发觉，江于青这等有仇必报的行事作风，简直和陆云停如一辙，只不过陆云停傲慢跋扈，向来是当下就报了。更不要说江于青和楚言等人好，这几人可没一个好相与的。

陆云停看了看他，:“其实自仁宗起，商税就几度变更，起起落落。当今太后士族，不喜商贾，更是极力主张打压，不过圣上仁厚，承袭先帝之策，如今风声既已经传到了江洲，想来是士族占了上风。”

等二人用过晚膳，庄里也亮起了烛火，下人送来一筐荔枝，将从冰窖里取来的，还泛着凉气。

陆云停哼笑了声，：“自然是少爷我神通广大，来的。”

江洲不产荔枝，离产地也颇远，每年荔枝都是有价无市。说来这东西还是陆云停自临州返程时，途径码，瞧见了，价买了几筐，着人快加鞭送回了江洲。小叶紫檀木罗汉榻上，二人相对而坐，俱都着的是薄轻衫，窗外蛙叫蝉鸣声不绝，静谧恬静。

荔枝是在冰窖里冰镇过的，陆云停剥了几个就被江于青截了过去，果白细腻，剥，指尖就沾了甜腻腻的。

江于青望着陆云停，陆云停：“自仁宗至今已经百年，商发展至今早已汇聚成川，势奔涌之下，宜疏不宜堵。”

陆云停慢悠悠地跟在江于青后，捻了捻指，心情很是愉悦。

陆云停：“那怎么吃得一脸苦相？”

“荔枝！”江于青微微睁大睛，问陆云停，“少爷，哪儿来的？”

江于青想，朝廷抑商已是大势所趋，可这必然会影响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