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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生出一种欢喜,哥哥现在是一家之主,是跟父亲一样一言九鼎的存在了,哥哥要是不想把他送人,那肯定就没有人能让他离开这个家。虽然他不知道跟着别人能吃上什么好吃的,但是哥哥才是那个会给他留饭的人,不管怎么样,只要莫惊春在一天,他就坚信自己不会再被人捉着手腕拽上黑洞洞的面包车。
“一会儿去爸妈坟前磕个头,不守灵了,以后哥哥养你,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莫夏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点头如捣蒜,莫惊春看他这么开心又敲他脑门。
“养你有条件的。我弟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将来了出人头地,然后咱们衣锦还乡了回来告诉他们,我们莫家的人不用改名换姓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过活。”
莫夏不知道衣锦还乡到底要出人头地到什么地步,只觉得莫惊春的表情倔强得要命,还不知道声望荣誉在一个闭塞村落的重要性的年纪,他一口应下了哥哥的要求。
他会出人头地衣锦还乡的,他一定会在长大后的某一天,和哥哥一起回到老家给那些看轻他们的人狠狠一巴掌。他哥哥是养得起他的,他才不要被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当冲喜压炕头的小鬼。
饭香全填进肚子里,莫惊春找了身衣服给莫夏披上,拿了钱包钥匙把老宅的门反锁上。莫夏回头一瞥,原本宽敞的堂屋里早已一片混乱,到处是被敲碎了的桌椅板凳和乱七八糟的杂物,门扉合上的一刹那,随着落锁的声音,老家的人和事如同风一般刮过脑后。莫惊春牵起他的手,握得紧紧的,迎着月光踩上泥泞的小路。
新坟边还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潮湿气,混着白天炸过鞭炮的火药味很是刺鼻。夜里露气升起来,又是股混杂着草腥气的香。莫夏吸了吸鼻子,从方才起便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尽,他以为是莫惊春打了那帮牛鬼蛇神般的亲戚,昏暗的月光下越看越不对劲,一把捉住了莫惊春的左手,肌肤触及温润黏腻的血液,他这才掀起哥哥的衣袖,看见那道从手肘一直到虎口裂了条巨大的口子,里面泛白的肉都外翻出来,隐约透出森森的白骨。
莫夏的眼泪被吓得一瞬间就飚了出来,捏得用力了血渗过衣袖沿着他的指缝滴答往下淌,刚才还满脑子要回家了的喜悦瞬间被冲散,莫惊春被他说来就来的眼泪给吓了一大跳,却没挣开,抬着右手给弟弟擦眼泪,擦得莫夏满脸血才后知后觉从兜里摸出来两张纸,用纸巾捏住了他的鼻子,给淌出来的鼻涕水先揩干净。
“哭什么,给爸妈磕头。”
莫夏哇的一声忍不住了,此时此刻他才从莫惊春的身上真情实感地察觉到父母离世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家里的顶梁柱不在了,以后就得哥哥去喝爸爸的那份酒,去遭受父母没受完的罪,生活的重担要压在哥哥的身上,替他在风雨飘泊中撑起来一方安稳天地。
莫惊春理应扛下来那些挥向弟弟的刀,乃至于为了不去福利院被分开,他甚至不可以拿着户口本给自己和弟弟开一张孤儿证明,去领本应该是救济他们的低保。
莫惊春拍了拍莫夏的后脑勺,指着父母坟前的那一小块空地。
“别哭了,给爸妈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