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有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围着我们七嘴八地大声说着什么，那些或戏谑或鄙夷的门大嗓实在叫人厌烦。我已经不想再跟常青扯上关系，但孩是无辜的，他风尘仆仆、满狼狈，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刚才还被我推搡了好几下……我用力揩了一把泪，着鼻哑声说：“先屋吧。”

麻木的、冰冻般苍白褪的景好像突然间被涂抹上刺的彩，直灼得我眶发，止不住地下泪，手掌剧烈地抖动着，带动着常青的肚也不正常地发起颤，乍一看好像是我还未世的孩在他娘肚里拳打脚踢，我猛地收回手。

我不想跟他发脾气，也不想再让他惹我生气，我不再他，转了屋。

“……求你让我把孩生下来，等我把孩生下来……”

我不看他，也不声，想了想，说：“叫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常青低垂着睫，轻轻了，跟在我后抬步往门里迈去。我的目光不自觉拐着弯儿转到他上，这才发现他穿着一双破烂布鞋的脚走得异常缓慢，双手有意无意地护着肚，步迈得比裹了脚的姑娘都小，没几步就被我远远地拉在了后边。我本想等他，但我又不想让他觉得我回心转意，于是连顿都没顿一下，就大步走了院里。

“五个月了。”常青回答我，他的神胆怯地不敢与我对视，但是在我不由自主地瞥向他微隆的肚时又哀求般投向我，“真的五个月了，就是我个儿大，肚里也宽，不显怀……”

我不知该跟他说什么好，把茶缸往桌上一顿，说：“你去洗个澡吧。”

“你起来。”我说，但他仍像没听见一样执意跪着，我有生气了，“你别跪我，赶起来！”

扑通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常青就已经默默地跪在了院里的青石板甬上，就像是上一次跪我娘一样，这次他摆一副赎罪的架势跪在了我跟前，低着，低微的声音发着颤：“我没脸回来……可是，我怀了你的骨，我不能把顾家的孩生在外……”

五个月，那正好是常青第二次走的时间。我一想到他那时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我顾家的，害我儿跟他这个不靠

洗过澡，常青就换上一净的亵衣，不声不响地坐到了我边。他穿的亵衣是我的，新裁的还没上过，尺寸小了些，大跟肚腹都来一，我这时才发现他的肚似乎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平坦，而是略微隆起了一个圆的弧度，肚脐儿都被得微微凸起。我问他：“几个月了？”

大夫自然还是村里那个擅长给牲接生的张先生。我不信他的医术，但他总不会无能到连妇人的期都看不来吧？张先生来给常青摸脉，没一会儿就利地跟我说，确实是五个月的脉相了。

常青带着羞愧神应了一声，片刻没歇地又往井走。平时负责烧饭的女佣今天放假，我又不习惯叫人伺候，家里除了陈贵也没别的仆役，我坐在炕上，透过窗看着常青一个人吃力地从井里挑了一担，一只手护着肚，另一只手提着桶，步履蹒跚地往灶房走。走到灶前，又半弓着添柴起火，架锅烧。不够，他就像一只蚂蚁那样来回忙碌好几趟，折腾了一个多钟才把烧好。

我着日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又晒又累，上上都是汗，早已渴得厉害，心绪又一时间激得难以平复，一屋就端起茶缸咕咚咕咚往嘴里。常青慢慢地也踱了来，重而缓的脚步声挪到我边，一条白巾也递到我跟前，我抬看去，常青那条从烂汗衫下来的大半条蒙灰的白胳膊正举着，手掌里攥着白巾，让我想起以前我从地里回来后，他忙前忙后地准备替我端茶汗的场景。

他最会骗人了，我现在一都不信他，谁知他这副凄苦可怜的模样不是又在骗人？他就是想骗我对他心，我再不会上当了。

了他。我不想他，也不想要他了。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幼稚弱的愣青了，我已经变得足够成熟，理智，冷静，冷酷，铁石心，我——

常青现在手上都是泥灰，雪白的巾也被攥得发黑。他好像也发现了，又慢慢把攥着巾的手收了回去，局促地站在我旁边，可怜地瞅着我。

我冷看着他，心那一波澜起伏全被我自己用力了下去。

烧好了，该怎么把倒浴桶里又成了个大问题。常青为难地看着那近一人的浴桶，又求助似的看向我，见我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就又把低下去，自己用瓢往浴桶里舀。我坐在炕上不动弹，睛却一直盯着常青看，看着他挑、烧、往浴桶里，最后又脱下那一烂布条一样的衣裳，虚虚扶着自己本就没怎么显怀的肚，多辛苦似的咬着牙，颤巍巍地抬坐浴桶，撩洗。

我开始还没听明白，后来突然意识到，他是怕我不相信他的忠贞，怕我以为他这胎是个跟外野男人的野。

我没想过他会再回来……还再一次怀了我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