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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在命运的风浪下倾覆摇摆,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愿。
三天里,他追着卜然的病床车来回奔跑在走廊上,一次次抓住那只冰凉无力的手,几欲窒息的恐惧几乎将他整个吞没。
他看到江名仁赤着脚从钟秦的病房里冲出来,脚步硬生生止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看着卜然远去,身后蹒跚走来的钟秦与江名仁站在一起。
这世上明明有这么多留恋卜然的人,可卜然似乎一个都不想要了。
霍少德可怕地察觉到卜然在内心深处依旧保持着生命可有可无的消极心态。明明是并不复杂的手术,但所有小概率术后意外尽数发生了。
——如果不是运气抛弃了卜然,那就是卜然本身选择了反手抓住厄运。
在卜然清醒的间歇,医生把呼叫器放进他手心里,叮嘱他疼时一定要主动呼救。
卜然茫然地询问:“疼到什么程度应该呼救呢?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标准?”
呼救的意义,仅仅是继续活着吗?
没有用的,喊疼向来是最没有用的事情。
既然生命终将陨落,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不同?只用几个月,最多几年,所有人的悲伤都会远去,会渐渐将他淡忘,这个世间最终会像他从未来过一样干净。
可有人却偏不让他如愿。
霍少德不分昼夜守在卜然床前,不厌其烦地把掉在枕边的呼叫器一次次放回到卜然掌心,最后手把手一起紧紧握住。
他知道卜然不会自杀,但也了解卜然想要摒弃生存的本能。
哪怕任何人,给了卜然任何一个可以合理去死的借口,他都会像飞蛾一样迫不及待地扑去。
但卜然也向来无法狠心拒绝来自他人的搭救。所以霍少德时刻紧盯着监护器,只要察觉卜然有一点不对劲就立刻喊来医生,哪怕虚惊一场也在所不惜,蛮横而强硬地一次次挫败着卜然对命运的消极投降。
卜然彻底脱险已经是第三天下午的事情了。霍少德一见卜然要睁眼,马上就起身离开,却被立刻反扣住了五指。
卜然看着霍少德满脸的胡茬和布满血丝的双目,苍白地笑了笑,印象里,这个男人一向是光鲜亮丽的,原来也会有这么不拘小节的时候。
“行舟哥呢?”卜然戴着氧气面罩,强撑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另一个男人。
霍少德脸色变了变,最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卜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环顾了一圈病房,没有看到其他人。
“魏行舟忙着找工作面试,傍晚会过来。你爸下了班通常会过来一趟。”霍少德想起来什么,戴上了口罩。
卜然狐疑地看了霍少德一眼,心想这人还真要面子。
霍少德见他这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把麻醉没彻底醒时候的事儿忘干净了,但一想到那都是卜然的真心话,也就把口罩一直戴下去了。
“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工在。”卜然还是想赶他走,那虚弱无力的声调,是无法做出任何争辩的,但霍少德不忍心有丝毫反驳。
没关系,他在外面守着就好。只要卜然好好地活着,他什么都能妥协能接受。
比起手术的短短几个小时,术后恢复是漫长而痛苦的。
有一天早饭时候,一向乖巧平静的人突然发了脾气,把卜易生和两个护工都赶了出去,不准任何人进屋。
卜易生是赶在早班前来看卜然一眼的,无耐地等了十多分钟,悻悻上班去了。
“卜然怎么了?”霍少德有些担心。
这些天护工把霍少德的言行都看在眼里,对这个男人多少生出了些同情和好感,凑在一起合计:“不知道呢,是不是不舒服呀,刚刚他要止疼药,但是马上就输液了所以护士没有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