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一顿腾腾的饭菜：酥脆鲜的荔枝糖醋，金黄的牡蛎煎，温胃的砂锅北豆腐，翠绿养生的时蔬小炒，以及一盅不见一朵油、细飘香的丽参汤，足有四个人的量，都是一些人曾经吃的菜。

卜然忽然一惊，冰凉的手被执起，在一碗的汤旁，他要摘下罩却被阻止，愣怔半晌没听到其他指令，只得摸起勺一小一小地喝起来。

卜然天黑后才悠悠转醒，作息被霍少德折腾得昼夜颠倒，正屈膝佝偻着靠坐在床，埋在双臂间，被锁链束缚的双臂无力地搁在膝盖上。清瘦的影像黑夜的一把剑，苍白肤辉映着月冰冷的光。

送走了最后一波夜吊唁的宾客，霍少德和霍式集团一直开会到凌晨，再召集他个人公司的法务聊了一个多小时，关掉电脑后，熄了大灯，又举着卜然一家的资料在看。

不对，没人再会为这烦他念他。

卜然的下半张脸很清秀，峰很翘，桃似的。现在这两薄薄的正抿个不愉悦的弧度。

亭内充满泥土和飘的沉闷咸的气息，光着的脚碰到几片凋落的，他想起刚才来时，还听到枯叶被踩碎时咔嚓咔嚓的声音，这房似乎有些时日没人打理了。

这些履历天衣无，就只是普通人平凡的一生而已，父母靠奋斗从县城来到城市，创业成功后中年得，供孩读最好的小学中学。孩不负众望品学兼优，杂七杂八的补习班挤满了课外时间，不烟不喝酒不打架不泡吧，好的只有邻居家一个姓魏的大学生，甚至连早恋都未曾有过，长成了标标准准的“别人家小孩”。这一家俨然和睦幸福，母慈孝，不曾与这些打打杀杀的利益纷争有过关联。

锁链得很麻烦，给人穿个衣服都费劲，霍少德懒得给卜然穿，反正披上他的风衣也能遮个七七八八，便直接抱着人去了走廊尽的玻璃亭。

霍少德无声哂笑，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卜然在瞪他。

卜然的很，但很，咬去一定更。霍少德刚有这个念，就自己遏止了，在卜然有反应过来咬他前利落退开。

六扇玲珑落地玻璃窗错映两人影，一时仿佛有好几个人静静对坐，填满了小小的房。万籁俱寂

“饿吗？”霍少德把烟掐了，在屋里四翻找衣服，他以前偶尔回家时应该落下过几件。

卜然蜷在他怀里，脸埋得很，单手勾住男人结实的肩颈，另一手压着飘动的衣摆。

霍少德忽然贴过去，屏息贴上了卜然的，烟气从相的间缓缓溢。

江名仁已重新上镜，耳朵屏蔽了周围一切声响，闭目仰靠在车座上，面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听话懂事怎么会招惹上坏人呢，他从来不结不三不四的人，一心扑在学习上……”

“江名仁从国外把另一个人接到江家，严丝合地藏起来了，过些天要召开发布会。”霍少德走近，了支烟，浅浅了一，衬着月光看卜然沉默的脸。

他先是闻到那人上飘来的一贯到呛人的焚香味，蓦然抬，隔着蒙的布与斜倚在门的男人“对视”。

剩下的半烟气狠狠吐来，霍少德隔着一片白雾定定地凝着卜然微张的，粘稠混沌的思绪下，睛缓缓眨了下，然后回神，指轻轻弹了下过长的烟灰，恍惚想起没弹烟灰缸里，会被那两个女人逮到念咒一样发落，下意识蹲去，手伸到半空停滞。

他还是掏手绢，将灰一星一净了。

侧传来碗筷轻碰的声音，是那个男人也在吃饭，教养习惯极好，几乎听不见咀嚼的声音。

霍少德知他在想什么，沉声让跟着他的人都退下，才放开人，让他一同坐在桌边。

这个时间，整个大宅除了保卫和值夜的佣人，醒着的就只剩他和卜然了。

卜然直觉这不应是正常吃饭的时间，还是啄完了一大碗汤，受力回，胃痛稍缓，鼻尖渐渐浮起一层薄汗。

走廊遥远的白灯斜打在他弯下的背上，拉长了那孤单沉默的黑影。

但似乎有哪里不对，霍少德掐着痛的眉心，指尖着一张卜然小时候的照片，疲惫的大脑在尼古丁的刺激下缓慢运转着，宛若生锈卡顿的机。

卜然不语。他已经饿到没觉了，没人会惦记一个囚犯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