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形晃了一晃，还真就停住了。

侍从摸不着脑：“是姜娘阁中。”

李韶看自己上，确是紫袍金带一亲王服制，看侍从也俱是熟悉面孔，这才松一气，问：“此是何？”

“姜娘是何人？”

她在榻上跪直了，双肩下沉，脖颈便如白鹄似的修长。一恰到好的光蜿蜒而下，停在她削玉般的锁骨上。

素昧平生、甚至还可能对她心存厌恶，一句话可以定她生死，还注定要让她侍奉一辈的主君。

下时局。王府里无所谓多一个衣锦缀玉的漂亮人偶，却容不得自诩聪慧的女再生事端。

李韶看看后，是一幅工笔仕女游图，一张乌木螺钿栅足几，越瓷瓶里两枝新桂，里恍惚还有。再回看看前，正是一架白纱板座屏，隐约能看见床帷和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影。

“萧王……”她不自觉地呢喃，心底里一个声音在回答她，萧王李韶，是圣人第七，是天家尊贵与谢家兵权的纽带，是朝野上下人人称颂的少年将军，还是……她的主君。

芳树手忙脚地给她翻找衣裳。“萧王喜安静肃穆的颜，娘穿这件可好么？”

李韶缓缓松开扶手，金涂银叶棕榈上嵌数枚指痕，日光移过，两月牙儿幽幽地闪。

悬黎只是世家庶女，也不会对一珍馐念念不忘。可用了数个清晨去收集、埋在梅下的一瓮新雪，却能被她珍藏数年，心牵念又不敢开。

巧言令。李韶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抬脚便往里走。悬黎又呼了一声“殿下——”，声音凄切如啼鹃。

悬黎也不指望真能阻止他门，不过拖延一二，为初次见面添一些波折而已。须知龙凤孙每日供膳三百余品，可就班吃到嘴里的，最不值得惊艳。她被迫在榻上接驾已是过分平庸了，再不吊一吊胃，还怎么与众不同的那一人？

宦者令缩着肩膀直往后躲。

浩浩如星河夜垂，湛湛如青天凝碧。他看到了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看到他手中霜锋寸寸冰裂，然后砰的一声炸开，于天光尽，落了满的新雪。

“妾为姜姓女，生来便是有罪。殿下訾责，妾也不敢分辨，只请您——”

孤又不是洪猛兽，为何如此拖延不肯相见？李韶摸不着脑，又回把宦者令瞪了一。

几乎来不及多想什么，那迅疾如雷电、疏阔如秋风的脚步，已卷着繁霜走到了堂上。明间与内室只隔一白纱屏，她一抬恰看到一段劲瘦的腰。

李韶就在此时冲了去，正对上那双光盈盈、幽蓝如瑟瑟珠的明眸。

李韶嗤笑一声，提声音喝：“姜氏，你可听见了？孤竟不知萧王府中，有妾室让主君止步的理！”

迁延片刻，悬黎已心神初定。不理会芳树惊恐的神，理好了衣裳，就在榻上拜：“姜氏叩见殿下。《礼》有言，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仓促不及调妆，不敢以病容污殿下尊目。失礼之，妾先请罪。”说罢又叩了一首。

李韶一甩袖，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依言停住脚步，嘲讽：“面君是不成统，请罪倒可以蓬垢面？孤看你这个罪，请得也不怎么诚。”

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殿下止步！”

不先让她来跪迎，还等着孤亲自去拖？

侍从更茫然，中有一个机灵些的宦者大着胆上前一步，应声：“是大王新娶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