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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笑罢了。”
她本是悄声说着,却觉得这位刚刚打过一场硬仗的宿将眉目间微微一动,眼神不自觉放空了,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极久远的旧事来。
时值十一月初,雁归原上马上就是冬至。
所谓“冬节大如年”,也便到了各大酒楼饭铺迎客的时候。雁归原是苦寒之地,民间饮酒更加成习。冬至前三日,细柳城中已经预颁告示,差雇社队鼓乐,城中各色酒楼食肆,一概结络门面彩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城里最大的酒肆铁薛楼上率先挑出一副三丈余高的布幅,大书“选到有名高手酒匠酝造一色上等辣无比高酒’,其余酒楼不免效仿,各树酒望子旗,酒招大书特书,又将新酿的酒瓮酒坛当街摆放,便是传统的“卖新迎年”。
各大酒楼上天井两廊,都是一间一间的小阁子,供坐客凭眺艮岳,旁下门床马道,则是散客所坐。酒楼旁边,还要不少糕饼食铺,大小茶肆。此时铁薛楼下就有个小小的茶铺子,匾额上题着“玉壶清话”,内里椅桌济楚,器皿清洁,窗下正坐着两个人。一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端着盏子喝茶,一边喝一边往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另一个刚十七八的样子,正抓着茶托里蜜饯一粒一粒的吃,半晌问道:“湛哥,你说会是谁?”
“我不知道。”青年也挠挠头,道:“这些日子咱们隐姓埋名,回了城以后连外人也是能避则避,要说能认出你我的实在少之又少。道出教中几句切口的,我着实一个也想不出来。”少年道:“会不会是左使?”青年摇头,道:“阿定若能寻到你我,坦坦荡荡的回来就是,不必藏头露尾。”少年道:“湛哥,会不会是他疑心你要夺他位置,所以才不直接露面?”
陆湛失笑,就揉了揉对座少年的头发,道:“你少胡想!我都说了,我不想当下一个教主。”唐晴川道:“为什么?我偏偏觉得你比他好,谁都不及你好。”陆湛道:“好什么好?我没那个脑子,我恨不得今天就找到老教主和阿定,让他们两个把这副重担扛了起来。”说着望一望门外,喃喃道:“冬至前后又要下雪,今年咱们什么都做不成,只盼细柳城里不要一下雪就冻死了人。”
唐晴川闷闷地将头缩了下去,也看门外,问道:“怎么还没有来?”陆湛道:“果子堵不住你的嘴。等了这一会,你就坐不住了?”唐晴川一边躲他的手,一边可怜兮兮地道:“湛哥,我饿了。”陆湛道:“喝些茶。”唐晴川委委屈屈地道:“越喝越饿。”
陆湛忍不住笑,索性伸出两手,撸猫一般将唐晴川额上细细的茸毛揉得乱七八糟,方站了起身来,道:“我上门口去买些糕饼茶食。肉末小烧饼你要不要?”唐晴川道:“有没有栗子糕?豆糕也成。”陆湛一笑,转身出去了。
唐晴川就把下巴搁在桌上,呆呆地看陆湛背影,瞧着陆湛在门口各个糕饼铺子上来回奔忙了一遭,他眼睛也就巴巴地跟着绕了一遭。正看得入神,突然间有人在他桌畔轻轻地咳了一声。唐晴川以为是卖唱的,头也不回的挥手道:“不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