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不说暗话！”石丛茂打断了：“实不必瞒韩小将军，石某也知必不可常靠着那老阉货的，求教弟妹，接下来又当如何？”

石丛茂还在极度的错愕中，好容易反过神来，还了半礼，：“甲胄在不便。这次还要谢过……”他吞了一唾沫，艰难地：“弟妹……筹划……”

“是我妻。”韩亦昭望着萧定，喃喃地说。

韩亦昭神一振，自知石丛茂若不依附于秦杞，于雁归原上局势实有大大的改善。却听萧定：“你还需好生靠着他。”石丛茂皱眉：“你说了甩下他与李贯亭并立！”萧定：“耗到了明年天再说！”石丛茂：“明年天便怎样？”

萧定倒是也极坦然，将二人让了屋里来，石丛茂看看屋窗门扇全都拿布条得严严实实，屋里极其温，忍不住：“好和。”说着便搓手，两手也是冻疮的，一望可知是常年在寒地苦捱，他这份用兵的本领确非虚致。萧定斜坐在下首，石丛茂也顾不得接韩亦昭奉上来的茶，就两盯着萧定问：“弟妹想来对石某将来的行事也有些筹谋？”萧定笑：“将军慧人，实不用旁人筹谋，我前番不过越俎代庖罢了。”石丛茂：“若不是你那信来，倒也难下这决心。”萧定：“总是将军自己有胆，又有震慑同罗人的能耐……”

他注视石丛茂，笑：“将军不可扔了秦大人！好生奉承着，什么女人财货都在其次，只是上表行功时，务要将这份大功立在他名下，你自己将一切擅用兵的罪名担了下来，不要领功，只要请罚！”石丛茂愕然：“请罚？”萧定笑：“名罢了！上又有李贯亭，又有秦大人，焉能跨过来罚你？何况又是难得的大胜，只有大赏！那些虚赏都不要，一概上表叩谢拜辞，要的是你这一遭必了小皇帝的。要罚便由他秦大人自家关起门罚。他必怨你坏了他倾轧李贯亭的好事，可这名又说不，明面上也只能举起，轻轻放下，暗中寻些磋磨你的地方，你既是义，小伏低便了。苟且到明年天，皇帝甩脱了太后，雁归原上用人之际，便是石将军崭角之时。”

萧定望着他，慢慢地：“明年，皇帝满了十六岁！秦太后须还政于他！”

韩亦昭想起再也无法归来的邱靖，心里陡然一酸，又想起这一日虽然战得大胜，保下了整个徐家集，但那三百余名军士毕竟是死在了战事之中，陇上陇下布满尸，少不得一抬回来安葬，这背后恐怕便是哀恸号哭的三百余。人世无常，岁有灾殃，雁归原上大胤同罗经年累月的磋磨下去，更将要无休无止的造数不清的孤儿寡母，无数倚着柴门却再盼也盼不回的亲人，邱靖无非是其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再看石丛茂时，一张铁一样的脸上也些悲凉之意来，想来也是忆及了什么。屋里萧定也是轻轻笼下去，将棠棠搂在了怀中。石丛茂像是要转过话题，转过来问：“那是谁？”

他倾前，慢慢地：“早些日扣了义军军饷，说是皇帝要在雁归原上办武舞之戏。——快一百年来，武舞之戏就只是在中办的，为何这一次要千里迢迢的奔到这里？自是小皇帝有开边之志！可搁着一个秦杞在这里碍手碍脚，能开得了边不能？近几年的几遭事情，皇帝显然已经不满得，不过是看着母舅的份上暂且容忍罢了。可一旦让这样的一个少年天，抓了权在手中——”

石丛茂端着个茶盅，咀嚼他这番话，面上一时间有些犹豫，一时间又似翻些喜，终于站了起来，一躬及地，：“多谢弟妹明我。”萧定还了一躬，：“石将军，你是咱们大胤的名将，但当年韩大猷军功无极，不过刚极易折，李贯亭盛名无两，如今也是迭遭磋磨。月无常圆，过犹不及，将军自有前途无量，不必太过切。”他话也短，石丛茂却又琢磨了一会，方了，起：“必有再谢之日。”

他轻蔑地一笑：“最忌外戚政！难还是老格局？必然起用你们这些宿将的！现下除了李贯亭已老了，数得的名将有几个？石将军，你今遭偏偏抓了一份大功在手中！”

萧定，揖了下去，：“谢过石将军远来援。”

石丛茂这一下目瞪呆，看看屋里，又看看韩亦昭，一脸要把他扳下来看看脑的神情，问：“可他不是个男人？”

这一句说话声音大了，萧定便松开棠棠，立起来，自内拉开了门。他似是以睛将韩亦昭上上下下的审视了一遍，发现确无缺胳膊断，才又看向石丛茂。韩亦昭便：“这是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