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雁归原上雪也该下过了，怎能仍有蛇虫！斛连心里不禁一凛。同罗是北方草原上，承长生天旨意而降下的苍狼后裔，历来对一切自然之神迹看得极重，凡日升月落，风草长，无不是长生天的恩赐。此时见了这般反常情形，无不是惊哗退散，竟有了几分炸营的意思，纵然斛连使了十二分力气呼喝约束，到底不过堪堪敛住阵脚，往前看去，就见一匹极神骏的白在阵前来回徘徊颠驰，一个女声长长的叫：“磨延啜！磨——延——啜——”

斛连心下一定，就要命手的队伍重整再战，却突然觉得阵前动不已，也不知了什么岔，同时磨延啜那张轻易无什么波澜，有些鸷的脸上微微的一动，恍惚的问了一声。“你听到没有？”斛连只他说那金铁，反问“不是疑兵么？”

磨延啜摇摇，忽地一鞭在枣骝上，挤开两队近卫，趋向了阵前去。

他本来打起了神，就要侦查来敌，收敛队伍，打算来援立足未稳，碰的打开一条通路就此长退而去，却又发现那一支伏兵倒也不知是何缘由，只是绕着徐洛罕山崖下打转，倒不曾真刀真枪的接。斛连起初是以为南人另有所图，突然间心里又是一动：“难不过又是诈？”就看着边的磨延啜，盼他回答。

这一下几乎将斛连活活的怄死，南人中当下能有这声势的，若非这些年崛起的猛将石丛茂，就是几十年威名不坠的李贯亭！此时石李中不论来了哪一个，都必然将同罗这一支轻骑断在敌后。徐洛罕地雁归原腹地，实打实的是南人占优的地方！偏偏这一次为求突击之速，攻掠之奇，便连狼骑也是未携，人人甲轻盔突，此时中的都快要吃尽！

斛连忍不住就看向前边的磨延啜，他知此人份若漏在了南人面前，也不知要承南人多少的怨毒。但磨延啜倒似乎全然不顾一般分开了人往前挤，似乎等不及要去见那人。斛连心里知，白上必是那个纠缠了磨延啜一年多功夫的南女。

这一个下午，自拦腰被断起，斛连往南冲，南人便从中切开，斛连向两侧转场，南人就黏着纠缠，甚至四周山林中更伏着虚虚实实的人手。纵然有一个磨延啜在畔，已经稔知南人天了不过千把的人数，但到底哪边是伏哪边是诈，队迎东向西，两千多人在这里抵着凭人数碾压，也是折腾到近天黑，才将对手的选锋队了来。凡为将者必留一支锐选锋，用以战事胶着时突奇兵，南人这一支选锋其实算不得锐，手便知仍不过是练过几天刀兵，略知趋避退的农人，但胜在毕竟是以逸待劳足足的养了一天，比起跋涉终夜的同罗队来说还是有些便宜。斛连原本觉得对手再无旁的依靠，便拼着折些人，只需将选锋势再打了下去，南人便再无旁的本领，不料大张旗鼓的署了下去，却突然又听得两侧山崖上金铁击的呐喊奔驰声远远传来。

“石丛茂绝不兵！”夜下磨延啜不过是冷冷的回答。“李贯亭，恐怕是想也不来！”

最盛的将军，若说打冲，比起当年猛虎一般的韩大猷颇有不如。但是跟他的队伍在一起，便觉李贯亭每一下都拿在自己最难受的地方，同罗人便有着奔掠如火，天下无双的好队，连狼主也赞叹不已的左右符离，到了李贯亭这里便如缠在一把棉絮里挣脱不开。李贯亭蛰伏了二三年，同罗先下南铺又下江牙，人人都是志得意满，偏偏这一日，便如噩梦重现般在徐洛罕这一个全不相的地方重又嗅了李贯亭的味！

斛连大惊。这位可不是寻常将领，右符离历来把持在同罗第一大姓阿史那氏手中，阿史那氏这一辈的两个兄弟都是血脉匮乏，兄长阿史那绥德把持右符离三十年有余，膝下就只得这一独苗，自去年冬天阿史那绥德遇刺死了，上弟弟阿史那贺延，更加是连个嗣都没有。兄弟两个不言而喻的就是奔着磨延啜使劲，看再过五年十年，不免将这偌大一个右符离，在这位侄手里。之前磨延啜自请去南人的地方卧底，已经是千万哀求了叔父，阿史那贺延终于放手，这一番好容易离南向北，回到右符离帐下，斛连一路直是不错珠的盯着。若在这个节骨上贸贸然冲到了阵前去，夜中哪边来一支不长的箭死了，怕阿史那贺延大人不拧下了他的来！他急叫了一声：“磨延啜！”从一个军士手中夺过了盾来就要上去护着，不料往前一步才看见，满地蠕蠕的蛇虫，竟是着不少同罗军步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