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了！韩亦昭心里暗骂。

他在官军里时，就听说阿史那贺延shen为同罗右贤王，帐下共有三名千夫长，其中攻城ba寨最凶猛的名为骨咄禄，稳重心细的那个名为斛连，还有个诡谲的磨延啜，lou面极少，不知是什么人wu。骨咄禄在日，与大胤官军较量最多，彼此也最为熟悉，江牙失陷后骨咄禄被他斩杀，之后同罗右符离ting来犯，便常是斛连领军。斛连也曾是jiao过几回手的，只觉此人谋算老dao，攻掠却不如骨咄禄凶猛，虽然难缠，到底不是ding不住。

只是斛连这次带兵袭来，也不知吃了什么定心wan，笃定只是围着徐家集使劲，仿佛吃准了此地无援一般！韩亦昭手里不过千把人，扼在徐家集口子上，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利，拿大柳树和三仙石两个犄角卡着与斛连来回慢磨，那原本是李贯亭最擅长的水磨防守功夫，只是他毕竟未曾学得到家。斛连几次尝试绕开这个口子，从其他方向cha下来，亏得在树林中预伏了民壮，由祁霄领着，见同罗人来就擂鼓呼喊，山上山下旌旗招展，算是惊退了一回。

但这一回同罗人反应也太快了些！往日里两边兵线相接，互相试探，再到作chu决断，判明伏兵诡诈，怎么也得两个时辰。这一回中午时分迎上了同罗ma队，纠缠一个时辰后同罗人就转向这一侧山崖而攻，他本指着祁霄的民壮怎么也能敷衍拖到天黑，不想斛连反应竟是快极，只不到一个时辰，就猜知此chu1乃是佯攻，跟着就挥师而来。韩亦昭心里就是一惊，尽全力将手里的八百人压上去rou碎了纠缠，ying是拖着斛连不得转场。只是这般一翻搅，他就是消耗得更快了些，不得已天边还能见到最后一丝日tou时，已将两百名选锋也投了进去。

这两百选锋养jing1蓄锐，一投上去一度将战场局势扳了回来。斛连的ma队远途奔袭，到底也是一昼夜的消耗在路上，即使中间少不得休息过了，到底不比徐家集的以逸待劳，一时间将同罗人阵型搅散luan了。只是斛连到底也是成名已久，连番的指挥调度之下，ma队四下里传来同罗军中特有的一zhong筚篥之声。筚篥又称悲角，乃是同罗牧人以niu羊角钻孔削制的角质乐guan，其音悲切，素来是北地胡笳十八拍中第一声，此时呜都都的悲角四下里长chui不歇，中间隐隐夹着大胤调度所用的锐利竹哨，单听声音也知战场局势越来越是急促，而筚篥高亢，竟渐渐的将嘘溜溜的竹哨声音压了下去。韩亦昭手里再无余兵，心里渐焦，只向着周围两个亲兵dao：“再擂一回鼓，调回来却冲他们侧阵。”两个兵应了，就去捶鼓，捶了两下，其中一个忽然dao：“将军听！山上也正擂鼓！”

徐家集背后的山上正是义军军营所在。韩亦昭心tou一凛，就听见山上岂止是擂鼓，直是杂声大作，蹄声奔驰，金铁jiao击，烟尘gungun，声音渐渐趋近，似是又有其他队伍前来大肆缠夹厮杀。韩亦昭心中一动，几乎冒起一个不可能的念tou来：“难dao是石丛茂，又或是李贯亭引军奔袭夹击？”yan看同罗人似乎也是阵脚一luan，遥遥的分chu了一队游骑去探看，这边攻势就明显缓和得多。韩亦昭知dao这机会稍纵即逝，立时便命擂鼓，以两队jing1锐选锋立冲同罗侧翼，果然几番冲击，竟然将同罗大阵bi1迫得向后退却。

他这边暂一得手，外围的金铁jiao作之声却渐渐远了，似乎援军并不曾靠近，转tou又绕到了同罗人背后去。韩亦昭心里也是焦急，就遣了两个斥候去看，其中一个过不多时乘ma奔了回来，一脸的jin张和失望，压低了声音dao：“将军！……是燕铭！”

韩亦昭心里一沉，脸上一时都白了起来。燕铭是他留在了萧定手里的最后一点兵力！既知是燕铭在此，那么这般金铁，就只能是萧定调遣而来。他不由自主的举tou向山上看去，天se已然全黑，北风呼啸声烈，夜se中义军营盘上依稀可见旌旗飘摇。

于这般jiao困颠沛之时，萧定毕竟没有走。

可萧定将三十名骑兵连着燕铭也遣了chu来，那他自己呢？

韩亦昭心里也不知是急是痛还是酸楚微热，一时就怔怔望着徐家集背倚的这一片山崖，耳中听见那金铁jiao击的嘈杂声响自南而北，自西而东，只是绕着战场来回盘旋，便知是萧定的疑兵之计。

战场上厮杀呐喊依旧连天，不时就有一两个军士斜着shen子跌在血泊里。他和祁霄，再加上一个萧定，现在手里真就是一个兵也攒不chu来了！这里——或许今夜就是他们的埋骨之所！

徐家集下北风呼啸。

而在这呼啸声中，突然又似乎萦绕起一gu极奇异的调子，竟不为金铁所扰，盈盈直上半空。这声音似乎是一支芦guan，然而显然又有别于同罗的筚篥，大胤的竹哨，调子极尽南疆情味，一时间节拍明亮，一时又徘徊低回了下去。韩亦昭心里又是隐隐的一凛，只觉这调子极熟，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听闻过，忽而反应过来：“是那一夜！那夜我牵着白ma，在营外淋雨的时候，就有人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