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谁？意在何为？又去了哪里？

饶是白神骏，韩亦昭赶回到军中的时候，也已经是十月初二的夜里，祁霄正睁睁的等着。他将情况说了，祁霄连着追问了十几遍，待知现场却再无半痕迹，人就慢慢颓了下来，只抱住了，不发一言。韩亦昭劝：“咱们总也还有剩下的一半……”祁霄拿着墙，颓然：“不够！不够！不够！亦昭，同罗人就要来了，我早上接了军报！石丛茂说，衣带江对岸，同罗人的营帐，自昨夜起已经彻夜生火，没明没黑的宰杀羊！”

连史以楚在内，十五辆大车，三十一个人，齐整整的留下了三十一无的尸！一个个颈断齐崭崭的，上挨了不少刀剑，甚至还有不少被野兽撕咬的痕迹。韩亦昭在其中发现了史以楚的尸，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模样，若非走时穿着的那一领羊袍，几乎就辨认不。

夜风呼啸，韩亦昭跟祁霄赶到事的地方时，忍不住几乎是愤怒地骂了一句。

韩亦昭心里一阵一阵的焦急。他这几日本来就全顾着萧定的小产，刚刚缓过一气，史以楚的死又沉沉压了上来。他于这一刻突然理解了祁霄何以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磋磨得如同老了数岁一般。当真是任谁也撑持不住！他细细查看路车辙。六七千银两颇为沉重，若是乘车离开，总也该留下车辙痕迹，可是没有！劫掠者将义军的十五辆大车全丢弃了！

韩亦昭第一遭疑心的是盗匪。徐家集是大集，细柳城是大城，两边生意来往着实不少，自也有不少匪寇啸聚在潜山山脉之中。可是附近的盗匪，大的不过一二百人，，自也是贫农落草，枪未必齐全，哪里有胆量来吃下成了建制的义军？就算是冲着押解的钱粮……钱粮！

他痛苦地拿脑袋咣咣撞了两下墙。“我们连军师都没了呀……”

血秽，就掩好被角，正要去泼掉血，突然间门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寒风猛然扑。韩亦昭正有些恼，就看见燕铭闯了来，急声：“韩将军！长请你快去！”他半风尘仆仆，看样竟似刚从外面赶了回来。韩亦昭一惊立起，问：“是急军情？”

这里是徐家集往细柳城的中段路程，这一节路十分荒僻，前后并无人烟，连军中的了望塔也无一座。依着时间推算，史以楚九月廿九大早上车离开徐家集，大车本来就不及乘，再加上押送金银，不免前后照应，走得又慢了许多，秋冬天时短，走到此时应该是已经及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野外歇息。

韩亦昭猛的一个激灵，几乎了起来，惊问：“史兄弟人在哪里？”

韩亦昭心底一寒，几乎站了起来，问：“他们在备战！”

运粮队遭了如此大的损伤，所载的钱粮自然早就不指望。一辆辆大车上尽是刀砍枪扎的痕迹，似乎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又被拖旁的密林。三十一尸被零弃置荒野，或许野狼也曾经光顾，许多尸的腹都已被掏开，内脏淋漓拖了来，鸦群时时起落。正是这起落的鸦群在次日引来了旁的行人，又辗转寻得尸来，报到了义军军中。待韩亦昭带人赶到现场，已经是第三日，也即十月初二的白昼。

可是——三十多个武装的军人，再加上一个运筹帷幄的史以楚，怎么会一夜之间被剿得净净！

“他们要来了！”祁霄抬起，直勾勾的盯着韩亦昭，两里熬得全是红血丝。“他们要发了！我们连他们要打哪里都不知！我们连粮草都不够！我们……”

但愤怒之余，内心更有盘桓不去的疑惑：“是谁劫了运粮队？”

燕铭呆呆的看着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全死了。”

“是军师！”燕铭了两气，脸上白着也不知是惊是怕，大声说：“军师带去的运粮队……遭劫了！”他息着，又补了一句：“全死了！”

义军经制不过千人，但首建之军，本来就不完备，时时都需现筹，天的时候，萧定替祁霄拟下的那个条陈里面一笔一分算得清楚，置办军兵匹，额赋杂项，无论如何省计，一年总也需俸饷等银十一万两。大胤官府自今秋始征发义饷，定下本是一季一解，一个冬天该银近三万两，经了三七分的克扣，实际解到的不足二万，且有小半数是以粮秣资抵扣，现银一万两，这一回由史以楚带来的约有七千余两。比起全年俸饷虽然不多，但人吃嚼，备战备灾，若没这笔银两，就当真过不了冬！

韩亦昭与史以楚算不上什么过分厚的情，但在军中相了这近一年下来，也是一并练过兵，吃过酒，彼此开过许多男人间的玩笑，此时见这个几日还在军中相见的人，就如此成了一冷冰冰的无之尸，忍不住中又是怆痛，又是哀愤，心想：“我必为他报仇雪恨，将凶手也这般砍下了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