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昭回转义军的第三日，祁霄请他到了帐中去，帐就见一个酒壶，两个小杯，桌上摆了几碟冷吃。祁霄：“今日算是贺你平安回来，咱们两个坐上一坐。”韩亦昭应了，就抓了一块糕吃在嘴里，糊惊诧：“徐家集有这么好的桂糖糕？”祁霄苦笑：“徐家集能有什么？就是细柳也不见得有。这是京城里的咀香斋，我祖母知我单这个，秋时节的托人捎了一匣来。”说着圈微，：“我有几个月没往京里传信了，只怕她年纪大了忧心，竟不知是如何打探到我在这边。”

萧定于这一日起便绝足帐外。韩亦昭初时不甚放心，安排了几个军士遥遥看着，后来发现萧定甚至连卧榻都不太下，就是拥被默默坐着，四面白，日影慢慢爬过青苔。

韩亦昭听他提起辰华教，心里又是一阵难受。祁霄：“我是真怕！不怕死在阵前，但怕这日撑不下去！到了秋天，同罗人的一，再加上衣带江上了冻，咱们北边就不得太平！可……咱们的这人，怕是连秋冬都撑不到！夏天咱们勉扎在徐家集外面，秋冬的房又在哪里？他们都是农家弟，没吃没喝，没有胜仗可打，你拿什么笼络人家？就凭一句为国报效的空话？……前几日麦收时节，军中已经有了逃人！”

祁霄无奈：“你装什么傻？他本是男，不过是多长了一个胞！你指望他如妇人一样给你安安稳稳地生下一胎来？——你既然过他，难不知那里是多么狭窄的一块地方？他现在也不过是凭旧底撑着，等到孩大了，再活生生拉扯来，非血崩了不可，到时还有命么？”

韩亦昭默然，提起壶来为他斟了一杯酒。祁霄一了，他也就陪着了一杯。祁霄看看那细糕匣，又哧地一声苦笑，：“在京里的时候，一日日吃这些东西只当是顽的，现在看见这匣，都恨不得送到集市上卖了筹钱。”韩亦昭问：“咱们没钱了？”祁霄：“三四百个人，一日一日的耗着。人吃饭不吃？吃料不吃？看快秋天了，办冬衣不办？就是一天的油盐，也是不少的开支。不瞒你，你回来前，我已支上人去野地里掐野菜回来腌盐菜了。”韩亦昭素不会算账，问：“以前这些开支从哪里来？”祁霄：“难如今还能有辰华教来接济咱们？”

，总要想个办法，将那孩打了下来。不然……”韩亦昭愕然：“打了下来？”

韩亦昭无话可说。他看祁霄，祁霄本比他也还年轻个一两岁，此时竟似老了不少，额都拧皱纹来，两只睛微微陷下去，眶下一片隐隐的青，也不知是几日没有睡好，嘴起了一片燎泡。祁霄问：“你有钱没有？你有钱的路没有？”韩亦昭：“你将我白卖了吧。”祁霄苦笑：“骑军校尉！以后只好改成步军的队正了！”说着又喝了一大杯酒。

韩亦昭只听得倒一凉气，他生母就是死于生产，自早知妇人产之危，但临到萧定上，却想不到是比寻常人更加千难万难，纵使魄壮健，也未必平安娩下，何况还拖着那样不济的一个。——难萧定一条命，竟要断送在那个未见面的孩手中？

韩亦昭也无话，就陪他一杯一杯的喝了下去。两个人直从

他心如麻，祁霄又：“何况若渐渐沉重了，行军打仗，又将如何？难不成大着肚，随你南征北战？”韩亦昭无话可说，只垂下。祁霄向他手上伤看去，叹：“亦昭，我知你割舍不下。只是我是医家，所见生死实在多了去，纵你情似海，未必能挽回一二。”韩亦昭摇摇，转望向帐篷，低声：“我何尝不知？只是我能留住他一日，算一日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