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定就静静坐着，抬望着他，韩亦昭偏坐在车厢一侧，咬牙切齿地：“你究竟要我怎样？连邵三那般背叛卖，你也肯一再担待。我呢？我诚心诚意，只盼能救治于你，你只是一刀一刀往人心窝来扎。萧定，难我在你里，其实连邵三也不如？”萧定：“我要你当下放了我，你可肯放？”韩亦昭斩钉截铁地：“不放！”萧定：“我本也知是如此。”说着又浅浅一笑，：“将军要我来细柳城，我便随你城。将军要将我一刀斩了，我便让你一刀斩了。左来我已经是废人一个，只此无用之，至今又是人人得而诛之，连我的教派，竟也不能相容。……将军想听我说些什么？笛不，唱曲儿不唱？再不然，好歹这个还在，将军我不？若是能在死前让将军快意一场，也不枉这些日大费周章的折腾到如今。”

韩亦昭原本只想引他说话，却不想他说这番话来，只觉心中烦已极，猛地勒住了缰，：“今日不走了。”

是要将他当女儿养的，可是他自己跪在老教主门前，求老教主教些功夫好去报仇，老教主便允他了自己的儿。邵某原来不知这些旧事，只是邵家世代行医，投在辰华教下面时，所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便是他！我愧为医者，却对此脉象闻所未闻，一无办法，本以为他是要死得透了，却不知怎么又活蹦起来，练了一挑的功夫，到底成了老教主极倚重的左膀右臂。只是如今……竟又是十年前那般症候发作，更何况……更何况！”

韩亦昭突然涌上一极度的恨意。他至此方知，纵他千辛万苦，拼尽全力，将萧定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个人的心——之前他未曾得到过，现下却是本已经死了！

他踢了一会，自力竭，终于住手，慢慢蹲坐了下去，拿着树，只觉得一腔酸涩涌上心，前渐渐模糊了。过了一会，觉得手上一阵凉，抬起来，原来是萧定跪在树下，正取伤药慢慢往他指节上抹拭。韩亦昭低下睛，看见自己两个拳面上一片血模糊，突然将手猛地一甩

徐家集距离细柳城有一日半的行程，一路赶车到了晌午，略作打尖，下午又再前行，萧定在车里一直不曾说话。韩亦昭几次有心要引他说些什么，抛了几个话引，都只得到一片近乎荒凉的沉默，不由得有些丧气，轻轻问：“是难受得么？”萧定仍是不答。韩亦昭看天黑，终于捺不住，扭挑开车帘，：“徐家集也是大集，必有良医，便徐家集没有，总也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大不了咱们一路访上京师，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了你。”萧定：“然后再锁拿到义军中，开堂问罪，箭游营，一刀斩了，算是给你与甲字营一个待。”

他一腔恨意无发，突然间抓起鞭，下车辕，发般玩命打旁一棵老柏。柏树质，连一痕迹也不泛起，他一鞭鞭用尽全力了下去，看看新绞的鞭又得几乎只留下半条悬着，突然就将鞭一掷，直刀，用力向树上砍去，嚓地一声，刀嵌树中，摇撼两下，竟是之难。韩亦昭尤嫌不足，向那大树上拳打脚踢，用力踢踹，踹得树微微晃动，但终究连针叶也没落下一来。官上路人来往，都是如看疯一般的侧目看他。

当时邵允诚双灼灼地看着他，似乎堆了许多疑问，又不曾问，只：“气虚竭，好生将养，或还有些日的寿命，但若是真拖到了瓜熟落，怕也是撑不过的了。”韩亦昭满腹疑惑，问：“什么瓜熟落？”邵允诚未答，听萧定在车里剧烈咳嗽起来，韩亦昭便回去看。再回时，邵允诚只长叹一声，：“诚济堂最好的参茸，都已经拉在车上，还有些炮制好的益气养血的成药。”萧定隔着车帷缓缓：“我知了。”邵允诚便在车下尘土中拜倒下去，：“请左使保重。左使所托，邵三必将粉碎骨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