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萧定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黑暗中的虚空，笑说：“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

温鲜血渐渐涌，腕骨下微微疼痛，两片嘴如婴儿般无意识地轻轻。

黑暗中塔地一声轻响，爆一微芒上了烛芯。同时萧定几乎是灼痛般凄厉叫了一声。“娘！”

萧定声音戛然而止。

韩亦昭知萧定的“放了他”是什么意思。

韩亦昭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宛转无望的叹息，像是一把刀般从他心窝直戳去来回绞扭。他长久以来都摸不透萧定的心，起初觉得这人心思极重，对世间千万人甚至对他自都是一般的沉冷漠，但即使在暴的中，在被行玷辱甚至了泪时，萧定的神志也是清醒的，而不是像现在，一双雾蒙蒙的，迷离的黑睛，眸已经几乎不能聚焦。

这一刻神智清明，又像是以前的他，哪怕虚弱到了极，但自有一动人心魄的冷定。

而萧定又停了一刻，似乎极缓极低的叹了一气。

“你醒醒！”韩亦昭狂叫。“你娘早死了！”

他搂萧定在怀抱里，心得砰砰作响，但萧定的终于慢慢低下来，呼渐渐微弱，鸦黑睫缓慢垂下。韩亦昭疑心他死了，伸手去探鼻息，但觉若有若无，似乎随时可能断绝。他觉萧定的小，萧定材其实算得上颀长，但如今只是胎儿般蜷睡在他怀抱里。

他声音太过惨厉，韩亦昭禁不住一哆嗦，觉得这骤然亮起的灯烛或许当真驱散了什么不可知的东西。他俯下去。萧定被他搂了，无力推开，就是挣扎着，像遭了梦魇似的，一声一声地哀叫。“救救我，娘，救救我……”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新烛。

韩亦昭被他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一激灵，萧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半猛地了一下，似乎竟要坐起来，但实在是太过虚弱，只撑起半尺又栽回枕褥。他挣扎着又要往起坐，被韩亦昭住了，一只手就徒劳地向黑暗中抓挠。“娘！娘你不要走……别扔下我……”

“我不！”他突然起来，拎起萧定满把黑发，一铁箭划开自己左腕，摁在萧定上。“我不放！我还没有死！凭什么放你死了！喝！你喝！”

“我娘是个好女，她死得早”，“不堪劳役折磨，死在雁归原上”……一连串回忆电光石火涌上心，韩亦昭骨悚然，脑海中轰然盘旋四个字：回光返照！回光返照！

又隔了一刻，：“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想她了。”

是他杀了萧定。韩亦昭狂地想，他亲手杀了萧定。

觉萧定嘴翕动，似乎要说话，但只吐模糊的单字，他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萧定低低叫一声：“娘……”忍不住问：“什么？”

这一晚韩亦昭到底没敢睡，坐在榻前守着，隔一刻便伸手去探萧定鼻息脉搏，幸喜虽然仍极微弱，但到底一直没有断绝。到天亮时倦极打了个盹，梦见萧定呕血而亡，骇醒过来扑上去查看，但见天光大亮，榻上人静静睡着，额角微微了一层薄汗，烧竟然褪了大半。韩亦昭觉察他似乎没再恶化，心底稍安，嘴对嘴给他喂了两盏参汤。萧定仍在

他突然站起，握双拳，又坐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来。

“别往那看，”他恐惧地掐了萧定肩窝，把他的脸从黑暗中扭过来。“别看了，看着我！……”

过了片刻，慢慢阖上睛，极厌倦又无力地了，：“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