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开来，恐惧还没在他脸上完全凝固。

他本该死去的，死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但白神骏异常，驮着主人斜逸奔壶嘴坳，冲了这条暴雨汇成的小溪，这救了他的命。

大胤第一折冲府甲字营，至此建制无存。

他醒来时天傍晚，四野荒寂，边弥漫着战场特有的气味——夹杂了血涸后的铁锈气，草木灰烬的烟气，狼与排的熏蒸气息，以及尸焚烧的臭气。

在这刺鼻的气息中，白正锲而不舍地舐他的脸颊，面糙，温鼻息拂在耳际，将他从睡中唤醒。他撑起来时发现自己半浸泡在泥里。

韩亦昭是被自己的坐骑醒的。

他于傍晚乘而行，天黑不辨方向，走到夜间，隐约瞧见前面有三两灯火，赶了上去，是小小的一带茅屋，住着十几人家。他寻了家灯的屋，夜拍门，敲一对老夫妇，见他遍血污，都是唬了一。那老者见识多些，急唤婆扶去安置，洗净上伤，原来着了泥，已经胀得不成样。韩亦昭将随的短匕在油灯上烤过，请老者剜掉腐。那老者大着胆下刀，烧红刀刃，他已经痛得昏过去。

他将直刀自年轻士兵的掌中取下。手背上一阵凉意，云密布，几滴雨又坠落下来。两尸轰然栽倒，他发现尸下还压着半片碎裂的竹蒙布，四围焦黑，中有破孔，曾被一箭贯穿。

他在发现了自己的直刀，被一名甲字营士兵握着。年轻的士兵一膝半跪，一柄弯刀砍他背脊，几乎劈开半条脊椎，脊骨夹嵌住刀，而他的直刀自下而上贯通另一名同罗骑兵的小腹，之后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彼此撑拄的姿态，双双死在溪畔。

韩亦昭拄持直刀，仰长号，声如狼嗥般远远传了去，旷野四望荒寂。

幸好他素来格健，熬过两三日烧，便已经渐渐好转。向老者打听，才知此地已经是雁归原南，靠近另一个名叫徐家集的镇。又问及江牙情形，义军所在，老者瞠目不知所对。韩亦昭料知此农家依山而居，不问世事，也是无法，只得继续住下养伤。

在他的尸旁，还有无数姿态各异的尸，苍狼或军，步卒或骑兵，互相砍斫搂抱，以战之姿沉睡在这静寂的战场上。大多数尸后来又遭受过火焰的摧折，血与泥土混杂成同样的颜。除了他，这旷野上竟再无活动的生。

这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脸上犹带稚气，最多不过十六七岁。

韩亦昭有一刻切地觉得，并不是他侥幸存活下来，而是他们抛弃了他。在这遍野的同袍中，他是唯一的逃兵。

他们本可以不必死，如果，如果……

韩亦昭从泥里爬了来。他几乎未被烈火殃及，但上的伤血甚多。他一瘸一拐地循着过火痕迹走壶嘴坳，焦煳气息逐渐烈，土地翻开涸裂，人、、狼的尸相互枕藉，横七竖八地填满战场，许多尸已经烧脆，略一踩踏就发刺耳的开裂声，焦黑脊骨在靴尖下寸寸折断。有一些尸骨已经分不清所属，甲烧结在躯上，但大分尸还能看得生前的样。

将养了三四十天，时已盛夏六月，他上伤肌渐生，好得利索，那一日老夫妇照例门侍田地，他独自站在院里，看见白满泥污，片被泥汗沾得打绺。韩亦昭惜坐骑，便自井畔汲了清，自去刷洗匹。舍外沿着篱笆攀上不少野草野，夏风徐徐来，满草叶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