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将护佑勇士的灵魂，送他回归遥远的故乡。可是南人必须要为骨咄禄的死，付血的代价！

这激雷惊电般的一刀，居然先将他手中刀迸断，又将他咽穿！

但韩亦昭心却绝不轻松。山谷中已经传来呜嘟嘟的号角声，是同罗人在急调。后面的追兵至少还有一两千骑，而距离天明还足有四个时辰。

说话人年过半百，倚坐在韩亦昭畔，靠倚松树，他材大，容朗，双眸炯炯，但鬓发已见白，甲下血迹殷然，有一两断箭的箭柄。这就是甲字营统领雷廷益，韩亦昭正是自他手中接下了残余的三百余步卒。

闪电消逝的一刻，骨咄禄看到了昏暗云层下东边腾起的一支青绿焰火。他愉快地笑了，那是搞好把戏的讯号。不愧是狐狸一样的磨延啜。

“雷统领，邱将军……邱靖他……”那张怆痛的面孔一直在面前晃动。韩亦昭问不。但弩之末的雷廷益显然知他要说什么，挣扎着抬起上半。“邱将军要我掩护屯民先退，自己只留了一个亲兵队！……”他几乎是长声哭号。“甲字营退下来了，把邱将军留在了战场上！……”

“韩将军，当年姓秦的将你赶行伍，咱们军中听说的弟兄们曾叹息你就此没落了。现下看来倒是在外面些，这大胤的军人不如不当！”

骨咄禄诧异地摸向自己的咙，到了四指宽的冰冷刀刃。

这几百残军，能不能阻拦住这一夜？在他的背后，萧定的浮桥搭得如何？倘若甲字营在此再次被击溃，背后羊角汊的数千屯民和撤退的义军，乃至于羊角汊对岸的五里坪，还能不能保住？……唉，江牙，江牙！骨咄禄所率的前军追击甲字营，比他揣测的时间足足早了大半个时辰，邱靖甚至以殉战，可见江牙比他想象中败得更快，败得更惨！

在他的号恸声中，韩亦昭瞳孔缩。山谷里正传来隐隐的闷雷，那是近的蹄声中混杂的笳鼓。

山峦收束，树影森严，这里埋伏着他们刚刚击溃的那支胤军。白天日到最的时候，同罗人突袭拿下了毕里，毕里驻军近半数死在不成型的山阵中，骨咄禄先士卒，亲自突敌军重营，砍下了守将的颅，但那不够，远远不够！大量屯民携带细逃散，毕里已经是一座黑烟朝天的空镇，他下令中军追击。可是转间，能椎锋陷阵，斩将夺旗的骨咄禄死了，从冲锋到死只用了狼撕吃野兔那么短暂的时间，连尸都没有夺回来。他断了一条臂膀！

想，他回臂自守，横刀封住腹要害。果然下一刻，骨咄禄连人带猛地突，几乎撞到他怀里，反刃弯刀跟着从一个极诡异的角度反挑上来，直取他小腹。这是同罗刀术中着名的“反骨绞”，几与人骨骼发力相反，倘若方才贪功冒，腰腹不免被弯刀豁开。

“死吧！”韩亦昭吐气开声。白刃贯通颈骨，那同罗将领双手回握，似乎想捂住伤，中格格有声。韩亦昭双臂错拧，刀缨顷刻间绞成一朵碗大的，一搅一挫，顺势将刀刃来，血直得他半都是，同罗军中传来一阵惊呼。“骨咄禄！骨咄禄纳颜！”伴随着大胤官话。“骨咄禄死了！”

那是邱靖的颅！

四围重归黑暗，只有云层中闷雷隆隆动。但这风雷声似乎突然激亢得过分，罡风直及面门。骨咄禄无端觉得一阵极烈的心悸，想去抵挡，但右手一挥，才觉手上轻得异乎寻常，竟然只剩半截光秃秃的刀柄。跟着一，有什么东西突然堵了气，又在咽中拧了一圈。

双错，刀刃碰撞，震得双臂一阵麻木。这南人将领居然防住了反骨绞，这令骨咄禄颇惊诧。他挥舞长刀，左手拍着黄骠鞍边悬着的什么东西，助威般声呼喝，再次和对方战在一起，韩亦昭不由低看了一对方的手下。

“长生天在上，”阿史那贺延缓缓说，手指着并不遥远的山。“冲锋！”

夜中火把摇曳，阿史那贺延携集结严整的骑兵队伍踏了壶嘴坳。

此时骨咄禄双脚还踩在镫里，上倒垂地面，被黄骠拖着往来小跑，同罗军士气立沮，不少骑兵从林中仓皇逃返，背后胤军箭下不停，林外留下百来同罗骑兵尸。

闪电乍然劈裂天空，惨白电光下，他突然觉得全的血都冲上了——发髻被系在鞍桥一侧，血尽了，原本儒雅的面容，此时睛愤怒地大睁着，微张，似乎正在发无声的怆痛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