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定摔在地上再爬不起来，就是弓卧着。韩亦昭解下腰带，用力将他两手捆缚在背后，兀自不肯放心，又解下萧定衣带，连他双脚也牢牢捆住了。萧定并不挣扎，只极凄清地笑笑，漆黑眸似乎要坠下泪来。韩亦昭忙了半晌，自己也脱了力，一跤摔在他上，着他勉支了起来，突然间咬着牙声问：“倘若我死了，你活着，下半辈你记我不记？”萧定虚弱已极，好久才：“你死也死了，记不记又怎样？”韩亦昭：“心里有了，自然记着。”萧定隔了一刻，突然苦笑：“记得又怎样？我就是活过这一遭，将来也不过是早早死在大胤官府的木驴上，尸挂在城门示众。那时记不记得将军，又有什么分别？”

他手已经被捆在背后，此时用尽全力扭动，让韩亦昭另一只手在了自己心。

韩亦昭手握直刀，只一阵无穷无尽的悲凉。他从未见过萧定如此温柔恳切，语央求，但他所求之事，却实在痛极难极。若不杀他，他定然仍会来杀自己。可难便真的刀锋一挥，如此将他颅割了去？

萧定角下沉，笑也带了一分凄然。

“陈舜之，便是先父。”他声音柔和，似乎在说一件最寻常的家事。“先父愿海内清平，故我本名一个平字，陈平。”

他从怀里掏最后的半尺长一截冻得铁的蛇，轻轻压在萧定边。

他说完这一句，就再不肯开，只默然阖上睛，仰起下颔，那个漂亮得不讲理的下颔就翘在刀锋之前。

明月朗朗。他突然明白在辰华教那个偏僻的小小院里，萧定于长夜中宛转相就之前，为何会那番又是痛苦，又是期冀，如新嫁娘一般的复杂神——陈家小！韩亦昭全战栗。如果命运不曾这般作，这个人就是他本来应该得到的，曾指腹为婚的妻……

韩亦昭伏在他前，突然用尽全力咬啮了下去，齿痕重，在心肌肤直咬血来。

萧定依旧望着刀刃上一缕月光，边笑意不减。

“葬将军腹中，也算我死得其所。”他柔声，底泪光涌动。“将军知我最挂念的，不过是义父与阿。若有机缘，还请将军代为成全，九泉之下，激不尽。”

韩亦昭好半天才明白他说了些什么。他近乎惊骇地打量萧定的面孔。

“这里，记得将军！”

“想活得很……”韩亦昭喃喃。“我又何尝不是想活得很？”

韩亦昭突然间不知哪里生一劲气来，猛一下支起，伸手就揪扯开萧定衣襟，将一只手了他里去，近乎暴地掐着他的女。“这里面是我亲手给你开了的！是我拿了你的元红……你心里忘了我，这里也要记得！”他掐着那颗珍珠一般的小，萧定纵然无力，也一下起，急促地息着，韩亦昭用力掐了下去，三手指抠挖着他的女，萧定的当真极其，当此时居然没几下就起来，韩亦昭手指，就看见月光下一滴清在指尖微微一颤，旋就跌坠尘泥。萧定似乎也明白他所思所想，喃喃：“你吧，够了，给我个痛快便是……我是没明天的了……”说着竟扭动着覆上来，要替韩亦昭以抚，只极其虚弱，动一下就自息。韩亦昭突然也是心里一酸，圈红了，轻轻推开了他，低声：“我不要你这般！我……萧定，倘若你不死……”声音一哽，竟也说不下去，只注视前人。

他双臂猛地发力，将萧定推了去。

然而萧定望他刀锋，又浅浅一笑，突然问：“将军可知陈舜之么？”

韩亦昭一凛，只觉这名字颇为耳熟，搜刮肚好一刻方才想起，：“御史大夫陈舜之，那是先父的知，传闻先母与陈夫人亦极投契，当时双双怀，订过一门指腹为婚。我生时难产，先母血而死，听闻陈夫人倒确然生了个女孩……但我幼时就听说，陈舜之大人获罪下狱，累及全家，又过了几年，我父便战死西河……自然更无联系了。”

“好！倘若我不死！”萧定喃喃：“将来就是被官府拿了，下了狱，判了剐，千刀万斩，掏心来……”

韩亦昭咬牙切齿地：“我叫你记着！”他本来虚得厉害，下那东西想来自是不起来，但听萧定轻描淡写说着这番话，容平静，似乎了无牵挂，心里不知怎的，又是焦躁，又是煎熬，又是一番说不的悲愤酸楚，却又不知该去恨谁，萧定却只又浅浅一笑。

既如此，这个就成全了将军罢！七尺之躯，吃了我的，怎么也能熬到祁霄回来，纵不能，说不定也能攀这绝谷去了！……不必说了，请！”

他于这一刻突然恨极了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