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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得很猝不及防一样,他心中的某块地方在那天下午的某个瞬间突然疾快的成长了起来,常年祥和安定的心态开始发生转变,易阳不再甘心总是处于接受的位置一味地受人照顾,不想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亲人为他做出的成果,他开始惊醒,开始想要改变总是依赖他人的现状,也开始拥有了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关心一个人的想法。
从前都是别人保护他、照顾他,这是他第一次想主动地、努力地去保护另一个人。
易阳心疼陈安,想照顾他,想让他开心,也想要替这个世界补上命运欠他的那些快乐和美好。
他想看到这块剔透的琉璃被摆放在展厅最显眼的中央闪耀的发着光,而不是丢弃在偏僻的角落无人在意的悄然破碎,黯然离场。
年少懵懂的少年不明情爱,错将心动当成心疼,将自己过分热烈的感情通通归咎于友情,迷迷糊糊地栽进了一颗真心。
浴室里虽然没有浴缸,但易阳在门后的墙上发现了一个靠挂着的红色塑料大盆。虽然不知道它原本的用途是什么,但它的大小足够容纳下陈安,看上去也挺干净,当下的情况又比较紧急,他也就没做多想,接点水仔细冲洗了一遍,调好水温,然后打开花洒接了大半盆热水。
他在浴室里来回忙碌的时候,陈安一直都乖乖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个放在床头的乖巧布娃娃。
易阳接好洗澡水,猜测了一下,从墙上两条毛巾中选中那条淡蓝色的丢进水里,又挪动水盆在浴室地上调整位置,将它拖到门口处靠着墙摆放好,确保自己等下有足够的空间能蹲在门口帮陈安擦洗,再拿出洗澡的用具在盆边放好,一切准备就绪,他才去客厅里接陈安。
陈安还维持着他刚刚放下他的姿势,双目紧闭地靠在椅子上,安静而乖巧,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易阳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替他捋起不知何时垂下的带汗的发丝,小声说了句:“陈安,我回来了,我带你去洗澡,别怕。”
——离开要报备,那回来了自然也是要告知的。
不管陈安听不听得到,他都要做到。
然后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陈安,手掌微微张开,把人在自己怀中牢牢地抱住,将他的腰和后脑稳稳地托举好,往浴室里走。
刚走两步,浸了点水的衣角突然紧了紧,衣领向下动了动,像是被人抓住了,易阳再次听见陈安叫他的名字:“易阳。”
那是一声很微弱的呼唤,像是意识迷糊间的胡乱呢喃,又像是藏在心中不经意间泄露的依赖,虚弱到连尾音都无法维持,像是一曲有气无力的悲歌。
易阳心间一颤,步子一顿,却很快又恢复前行,他低头看向怀中双目仍闭着的人,忍住鼻间的酸楚,极力想要表现得像个温柔可靠的大人,轻轻应了一声:“嗯,是我,我在。”
他的音色悲到有些发苦,言语间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安慰道:“别怕。”
而这一句话,易阳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的,还是给陈安的。
又或许,此刻他们两个不安痛苦的人,都需要这剂定心针。
红色的塑料大盆上方冒着白色的热雾,却又像清晨未天明时树叶上冰冷的霜露,迷蒙得叫人瞧不真切。易阳褪下包住陈安身体的属于自己的校服外套,弯下腰,将陈安慢慢放进了热水里。
水温是精心调适好的温度,不冷不烫的热水,洗起来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