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西臣接过来，看到笔一行白字：神世人。

邵西臣着笔，看到教堂中灯火辉煌，华明亮的金光烘照，所有人脸上都洋溢幸福的笑容。他们唱，他们祝祷，他们在神给的与信仰中迷失，逃避苦难，获得短暂的藉。

邵西臣拖着虚步往前走，四周声音沸腾，光线饱满，飘散糕糖果的甜香，但他仍然觉得孤寂。他的掌心空空，没有人握他的手，他的泪直，没有吻来抚。

邵西臣沉默着，只是奔跑，他跑得很快，像是云，要随风去，嘴里满狂响的风跟洁白的雪。

邵西臣一直在走，几乎走了一整天，他漫无目的，不知方向，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麻木到心慌。他想，他又没有家了，找不到归，不知去哪里。

街上光溢彩，满目璀璨。邵西臣抬，看到星海大厦门的大圣诞树，碧绿的松针上缀漫海星、火一样的苹果，还有微笑的小雪人。他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所以世界很闹。

十二年零六个月，这是最后的宣判，对他上公正的惩戒。

前方传来唱诗班的圣诞赞歌，轻快整齐，邵西臣不自觉就被引着往教堂走。

“哥。”邵西臣张嘴，却连嘶哑的声音都没有发，像有一团破棉絮，在胀开、堵。

这时，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邵西臣不敢接，但它无休无止地响，让人躲不过去。

陆元卿在问他，问他陆星野怎么还不回来，他在哀求，求自己去带陆星野回家。

魏瑜跟方添添叫他，邵西臣不为所动。他的心坏掉了，耳朵，睛，鼻，也全都坏掉了。他听不见，看不清，闻不到，他成了行尸走。

引擎声惊起一阵鸟的起飞，羽翅拍击，震碎陆星野的心。他不敢回，但又克制不住，烈的哭泣之中夹杂着惊恸的喊声，警察捂住了他的嘴，枪就贴在他们的背上，黑黢黢，泛着寒光，折陆星野中。

浪歌手画着夸张缤纷的妆，怀抱着风琴，她走遍街巷尾，乐歌颂圣诞。年轻人兴奋地呼喊，手舞足蹈，他们互相拥抱，并且甜辣地接吻。

预想中的轻松并没有如期而至，陆星野心被沉沉地压迫着，他上车，沾满了寒冷，冻得瑟瑟发抖。

邵西臣跑不动了，倒在雪地里，他站起来，往押送车远去的方向走，走很远，越走越空。

前走，神父又说，“上帝宽恕你，你还上帝光明。”

直到医院门，邵西臣才倒下来，结结实实跪在台阶上，两条犹如再一次被敲断。他忽然知到陆星野

虔诚的基督教徒穿红着绿，站在门分发圣诞礼。有个小女孩看见邵西臣，便笑着奔上来，递给他一支黑笔。

他到底还是看见了，看见穿着黑衣的邵西臣，脸是白的，与大雪为一，嘴嫣红，像枝的新梅。在莉莉丝发廊的那个下午，此刻正稳稳安睡于陆星野心中。他闭住，长长的泪痕在脸上闪一片的光。

是陆元卿，他的声音被悠扬响亮的赞歌所遮盖，传邵西臣耳中只剩下虚弱的残。

邵西臣转离开，他觉得冷，风呼呼直往衣里钻，骨都要被冻碎了。

他听不懂，他的思绪已经完全麻木。直到走雪地里，站在普照的光之下，陆星野眨了睛，他松动起来，终于痛快地泪。

车往前开，抛下了邵西臣，抛下了魏瑜跟方添添，他的人朋友，他的未来全被葬送在后。

“圣诞快乐！”小女孩对他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