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忘生微微晃一晃脑袋，双手托着下，兴致凑近欣赏。

今夜没有鹤鸣，这么静这么空，谢云忽然说:“忘生，你瞧。”话音像一粒火丢开去，迸到符纸上，那训练百遍得成的画符便抖将起来，似黑蛇苏醒，顷刻间烧成一团红焰，李忘生惊诧地后退几步，正留剑的余地。师兄飞快送一剑，到即止，火团迎风倒伏，顺脊而上，一路烧到剑格，寒光焰，几乎刺到鼻尖，一切绚烂得像梦在前炸开，他闻到符纸成灰的气味，这个梦旋转旋转，渐渐回远，是谢云单手挽剑，不不慢，稳当当剑而去，火中剑，舞来与平日不同，不能一味求快，务必缓急得当，稍有差池轻则火灭重则烧，不知他了多少心思，才将这焰火固在剑，潇潇洒洒撩剑剑，熟能生巧，不看剑而看人。李忘生只是呆立，忘记笑忘记呼。待风起，合手收剑，火只剩一息，谢云咫尺贴近茸茸的火苗，冲师弟一笑，最后一丝光也消去，骤降的黑暗之中，三两步走上前，亲了亲他的侧脸。

又是师父下山，徒弟守岁，约定俗成。谢云没再等师父走后拐师弟到天街闲逛，他少见的安分，笔地跪坐案前，画符。师弟趴一旁看着，大气不敢，没见过师兄这样认真、细致、严肃，嘴抿成线，嘴角下抑，笔尖极稳，略差错就成团丢弃，换符纸重画。

“等会儿你就知了，”谢云抹一遍符纸，冲他挤挤，提笔再画，“这步最不能错。”今日之前也已练过多次，功到用时，绝不可虎。

还是更小一些的时候可，师父不在就终日粘着自己，一时兴起作了他，也把小脸一垮，眉一皱，嘴一瘪，要哭的样，不是现在这般垂首敛眸，看不喜怒。

画了有十来遍，终成一张，拈起来晾一晾，小心收袖中，不能压不能折。要到后山，等一个云和风都慢下来的时刻，以剑尖轻挑。符纸长长窄窄，薄得透月，如绸般从剑的脊与刃下去，风不走，曳曳作响，李忘生屏息观看。

成仙

李忘生就放下书本，看着他解释:“师兄息怒，忘生没有不吃，只是书中所记法玄妙，一时迷，想等看完这卷再用饭。”

李忘生趁他换纸间隙问:“师兄，你在画什么？”

他没好气地哼哼:“等饭结了冰碴，你就兴吃了，冷饭能有饭好吃?”

师弟越来越有尘之姿了，理完观中事务，或静看天光云影，或心无旁骛练剑，要不是年岁尚小，面目稚，全没有一般神仙的清癯之相，谢云都要疑心这人不日就要随师父到天上去。

以至于后来他自认为为人所害，叛逃山的那一晚，愤怒之余，竟有一丝隐秘的快活，他想，师弟到底还不是圣人，非但不是圣人，还有可能是小人，圣人也罢，小人也罢，总归还是得留在这红尘之间与自己厮杀，去不得也，去不得也！

李忘生知辩不过他，且他也是为自己着想，便走去吃饭，又听他嘟囔:“成日里饭也不吃，真要成仙不成?”

，山腰的风声都盖不住。

他自己是受不了华山清净，常常下山玩到晚间，只记得回来吃饭，吃完了到李忘生殿里略坐一会儿，看他捧着书卷目不转睛，饭菜在一旁放凉，一没动，就要发火:“山里本就清苦，吃是让你这么浪费的?”

李忘生:“师兄不往，忘生亦然。山中岁月久长，剑乾坤无极，忘生所念，不过二者尔耳。”这话听着无意，却更是一片痴心向，再看他近日不知是饿的还是自然消瘦的一张脸，与世无争地微微笑着，谢云心下一震，逃也似地回了剑气厅，关了门，无奈又悲苦地一笑，李忘生，这万千世界，当真再无一让你留恋?

守岁

谢云被他又是认错又是夸赞劝得火气全消，然而听他说什么“早日得”，又觉得浑不适，一时之间哪哪都不对，正:“成仙有什么好，连这你也要让我抢先?你自己想，别连带我！”

那时李忘生还好言劝:“师兄说的是，是忘生的不对，下回再不饿肚吃冷饭，忘生自小驽钝，从无仙缘，师兄卓越不凡，超然洒脱，定能比忘生早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