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十钟，周祉辰想起来去报馆延请金剑吃饭，就在四路的番菜馆，酒菜上来，金剑与她碰盏，问她稍后有甚么安排，听见他问，周祉辰对着蛇羹不能下咽，因时已夜，如此发问只能是去馆消遣的意思。周祉辰说或去霞飞路的舞厅玩一玩。金剑摇摇：“我不惯去舞厅，年轻人耍乐的地方。”见周祉辰低饮酒，金剑抬起酒杯与她碰盏，因知她是北人，便问她是否去过北平的胡同小班。周祉辰想，既男人，哪有不识此的，于是说去过一回。金剑继续：“依你看，胡同小班与长三书寓哪个更好？”周祉辰想他是苏州人士，自然要听人赞扬长三，便说长三风雅，北地豪放。金剑笑起来，说既然如此，不如吃完饭去长三“附庸风雅”一回。周祉辰听他说去长三，竟暗自怕起来，想起上回倒差被扔在街上的事情。好在金剑只是玩笑，吃完宵夜，二人各自归家，并无冶游。

周祉辰颓然地走到兆贵里，这附近住着许多nV，兴许是待客，有人唱起弹词，梨落，杏开，桃谢，已归，谢归郎不归……门彻夜不灭灯，隔着路也能听见她们的笑语，吴音莺百啭，尽数传到她耳中，到二更天，三弦重拨，已换了新曲：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乐几家愁。儿半夜里打被，为何郎去介勿留留……周祉辰拿被蒙住，躺在床上气恼，恼自己不成男人，不得求娶袭人，也不愿nV人，与诸nV一般去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地恋Ai结婚，而那曲中怨郎恨郎的词句皆使她想起年前与袭人的会，原先的娘姨说要她过两日去开台酒，她却一去北平迟迟不归，周祉辰读过指南书，倘遇年遇节无熟客来酒，nV在堂中无法自，定要遭人冷的。

男士与一位nV士，关系好到共一室，一同宵夜，成为密友，大约是要生一二暧昧情愫，从而自由恋Ai、结婚的，但新年过去，与她小别回来的周祉辰呈现一些颓然的纨绔本sE，吴厌青本以为她是因自己的信件而振作回到报馆，今日一见，全不是这回事，伊依旧一副恹恹姿态，但她对周也并未产生什么非君不嫁的情意，只是一自由恋Ai的挑选，对适龄青年样貌、家世、人品、X情的考量权力从父母媒妁改换到自己手中。她想起nV同学间常有此话题的讨论，面临样貌与金钱二选一的拷问时，她说样貌难逃来日sE衰，金钱不过时来富贵，韧、上的品质才算难得。

周祉辰因近来多梦，几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吴厌青走后，她坐在沙发上独自落泪，她想袭人若真Si了，化作一缕幽魂来与她再续前缘也不妨，故而搬到四路上，望YAn鬼垂怜——袭人若真嫁了人，她已无搭救伊的可能，从来只有沦落风尘需要搭救，未听过nV从良需要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