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昭炜沉默了很久。他是个聪明人，唐煅这番话的意，他饶是会不真切，也能琢磨个味儿了。

饶是有目的的话术，但也还是掺着他对唐煅的，那就躲不开他对唐煅的倾慕与迷恋。

唐煅这次不再是那懒洋洋的、冷漠的、急着离去的态度了。他抬了抬下冲着路牙示意，然后自己先走了过去坐在了台阶上。

唐煅。“那里不是一个黑的虚无，那里有暗夜生长起来的生。我、我们所以为的黑，是无数生命形式的聚集。他们也并非生来喜暗，只是对于光，他们争不过那些枝繁叶茂的大植，久而久之就蜷缩了黑夜，黑夜也反过来给了他们庇护。你说是他们选择了黑暗？还是黑暗选择了他们？“

唐煅拍了拍汪昭炜的肩膀站起。“想好人，无需警服加，无需某固定的形式，无需被人瞩目或认可。如果对正义的执着能随着离开一个行业而结束，那它也的确不名一文了。”

唐煅笑着看着汪昭炜问他。

“什么意思？“汪昭炜问。他没想到唐煅竟然没有反驳反而应下了。

都过去了，纠缠于往事无益。

“去了一趟？“汪昭炜问。

时光。

“不需要我。“唐煅的笑容在余晖燃尽的傍晚开始变得模糊。“生活自然会给你机会。只是，与我无关了。”

“我也是答不上来的。和你一样，那个词儿原本对于我来说只是个象的概念，就像凸显光明就必须有黑暗的衬托，那只是个为了让我豪情万丈自以为是的概念，有对手才能激发斗志么。毕业后在派所工作的这段时间，我才真得意识到这个问题，才开始问自己那个我执着对抗的所谓的黑暗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纠缠了我很久，让我极其困惑找不到答案。直到……我亲自去了那里一趟。“

汪昭炜拦下唐煅，冲着他大吼大叫。这是他第一次和唐煅如此激烈地争执，为了留住唐煅，他现在什么方法都得试试。

“遗憾？“唐煅笑。”想想那些牺牲的同事或前辈，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我有什么好遗憾？如果说有，那就只是些虚荣的名号。我当初所追逐的，并非践行正义这件事情本，而是它的光环，我的不是那些英雄在英雄这个称号到来之前的不为人知的努力，而是这个名号带给我的觉。可牺牲的人多，被记下名字的却少。很多人在路上倒下，来不及被看到就成了土灰。还有很多人的奉献一生也不会被歌颂，和万千普通人一样老去死去。我有什么特殊？又有什么好遗憾？“

夕西斜，像极了多年前训练后闲散的晚饭时光。他们两个并肩坐在场边儿上。

“我记得你说这番话时的模样。真是没想到，平时我最讨厌这些假大空的发言，那天经你说来，我就动得想哭，恨不得上慷慨赴死。相比之下，我的那些所谓真实的生活，吃喝玩乐，颓废、故作叛逆，才显得又假又空……”

曾经年少时的鸿鹄之志、挥斥方遒，任时光再逝，再时过境迁是人非，也还是心一褪不去的血红。

唐煅笑了笑。

“唐煅！”汪昭炜也站起望着他。“我对你的情也是。你还是你，那就够了，无论你什么，什么职业。我就想问你，我上毕业了，等我毕了业就认真工作挣钱，经济独立了，我的生活也就独立了，再也不会受我妈的控制了，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汪昭炜动了动嘴，几次尝试组织语言，几次却都失败了。他摇了，给不个有意义的回答。

夕看就要坠落。

汪昭炜跟上，坐在了他的边。

“那你不遗憾吗？明明是可以功成名就的……“他问。

“谢你的妈妈，学了四年，不如亲历四个月。“唐煅望向天边的夕。那是明暗最辉煌的错。

汪昭炜说这番话也是动了情的。他望着唐煅，也想起了那几年。

“嗯。是。是我……当时……的梦想。”唐煅没否认，只是多加了两个字。然后就想转离开。

唐煅走远了。不会回了。他看到了更广阔的风景。

却没有等他的回答。

“四年前咱们就说扫除黑暗，发了誓立下志向要让光明笼罩世界，为了消灭所有黑暗的角落而努力，九死不悔。这话一说就是四年，直到毕业，又带着这样的信念各自奔赴工作岗位。可汪昭炜，我问你，黑暗是什么，咱们真得知吗？“

“所以呢？现在呢？全都忘了是吗？原来你的梦想那么虚弱，跟我们这些你看不上的纨绔弟浪度日的态度也没什么区别！你都可以这样，那所有这行的人都能变成这样，我看这世也没啥希望了，穷人活该穷死，我们这些人活该过纸醉金迷的腐败日。“

“虚弱？“唐煅盯着汪昭炜的睛。然后忽然又兀自笑着垂下眸了。”是虚弱啊。想起来当初的梦想。“